第39章 朱雀街上樂嗬嗬晨光初鍍宮牆時，鐵蹄餘音猶未消。
看房俊將駿馬前蹄擡起，幾個武將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程咬金第一個蹲下去，大腦袋湊到馬蹄邊，左看右看，又伸手在那鐵片上摳了兩下，鐵片紋絲不動。
他猛地擡起頭，銅鈴大眼瞪得溜圓，一拍腦門：“這不就是給馬兒穿了雙鐵靴子？”
房俊笑著點頭：“程將軍說的對，就是給馬兒穿鞋子。”
秦瓊蹲在另一邊，捏著馬腿仔細端詳那幾根釘入蹄壁的釘子，眉頭微皺：“釘得這樣深，馬不疼？”
李績也湊過來，拿指節在鐵片邊緣輕輕敲了兩下，聽那聲響。
房俊彎腰，指著馬蹄底部：“馬蹄這層角質，跟人的指甲一樣，沒有神經。”
“釘進去不疼，隻是它比指甲厚得多，也更硬。走山路、踩碎石，沒這層鐵護著，蹄子很快就磨禿了。磨禿的馬，跑不動也馱不了，隻能廢掉。”
“角質沒神經......”秦瓊喃喃重複了一遍，很顯然，沒明白是什麼意思。
程咬金諾大大巴掌往房俊屁股上一拍。
隨後又一拍自己膝蓋站起身來：“這麼淺顯的道理，這幾百上千年怎麼就沒人想到？”
房俊被這一巴掌拍得一個趔趄，呲牙咧嘴間又聽老程開口：“小子，真有你的！那幫讀書人天天寫馬賦、吟馬詩，有屁用！不如你小子一雙鐵蹄子！”
他越說越激動，在原地轉了一圈。
掰著手指頭算：“馬穿上這鐵靴子，走碎石路不損蹄，跑長途不磨蹄，原來一匹馬跑三個月就廢了，現在能跑三年！原來十匹馬裡廢掉三匹，現在十匹都是好的。”
“騎兵衝鋒不擔心馬失前蹄，驛站換馬不必那麼勤，連拉磨的駑馬都能多使好幾年！”
“這他娘的......莫說多出三到五倍，要真算下來，怕是多出七八倍都不止！等全軍都用上這玩意，我大唐的國力軍力就得翻著跟頭往上漲！”
他轉身朝李世民一抱拳，聲音洪亮：“陛下！臣老程把話撂這兒，這馬蹄鐵，能改國運！當之無愧！”
李世民沒有立刻說話。
他一直在看，從房俊擡起馬蹄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看。
看那片鐵，看那幾根釘，看馬蹄踏在地上時鐵片與石闆的貼合。
他慢慢走上前，從房俊手裡接過韁繩。
李世民畢竟是馬上皇帝，他翻身上馬的動作極利索。
馬背上坐定，他雙腿輕輕一夾，那匹栗色老馬便邁步小跑起來。
一開始隻是小跑。
十幾丈之後，李世民一抖韁繩，馬兒驟然加速，四蹄翻騰，在皇城寬闊的廣場上疾馳。
馬蹄鐵磕在青石闆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嗒嗒”聲。
那聲音不像尋常馬蹄那樣沉悶，反而帶著一種金屬的銳利和穩健。
李世民縱馬繞了大半個廣場，身子微微前傾，感受著馬背傳來的每一分震動。
那種平穩，是他騎了幾十年馬都從未有過的。
尋常馬跑快了，踩到碎石，時不時會打個趔趄，騎手就得提防。
可這匹馬，四蹄踏實，每一次落地都穩穩抓地，像生了根一般。
他甚至能感受到馬兒的興奮。
那匹老馬跑得比往日更放得開，四蹄起落間帶著一股撒歡般的勁頭，似乎也覺出腳下那層鐵片帶來的不同。
李世民又繞了兩圈，才勒韁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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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下馬，臉上那層常年端著的沉毅褪了大半，眼中的光彩壓都壓不住。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聲音不高，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程咬金咧著大嘴，得意洋洋地朝禦史們那邊掃了一眼。
他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你們這幫人，今日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周慕白等人，麵色早已鐵青，雙唇緊閉。
崔鐵嘴攥著笏闆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那十幾個禦史，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
即便他們心中厭極了房俊，可這實打實的東西擺在麵前，他們不是傻子。
這東西對軍隊如何，對社會貢獻有多大，他們不會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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