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俊這話一落，眾人目光齊齊投向女眷去。
王婉如聞言一愣。
“來而不往非禮也，王姑娘，既對房某如此關心。”房俊語氣懶散，嘴角帶著一絲壞笑：“那這酒，姑娘便喝了吧。”
他饒有興緻地看著這個王珪嫡女，心中暗道：你爹攻訐我爹，那我就從你身上找補回來。
王婉如的臉“騰”地紅了。
點人作詩本是規矩，可被房俊這樣一指，像是點姑娘一般。
她羞惱交加，清冷的麵孔漲得通紅，狠狠剜了房俊一眼。
“偏不喝，”她冷哼一聲，壓下惱意。
略一思忖，開口吟道：“秋來霜氣滿庭除，獨倚危欄看雁初。莫道閨中無遠誌，一箋心緒寄雲舒。”
四句落定，何隱在紙上記了，點頭道：“立意不差，尾句也有氣韻，甚好。”
崔鶯鶯歪著腦袋仰著頭，一雙圓眼眨啊眨，笑嘻嘻地湊過去：“婉如姐姐，你方才臉紅了。”
王婉如瞪她一眼：“死丫頭閉嘴。”
崔鶯鶯不但沒閉嘴，反而笑得更歡：“我頭一回見婉茹姐姐如此窘迫呢。”
“那房縣子點你一下，你便惱成那樣，莫不是......”她拖長了尾音，“心裡有鬼？”
王婉如伸手便去擰她的臉。
王婉茹被崔鶯鶯鬧得耳根泛紅，狠狠擰了她手臂一把。
崔鶯鶯“哎喲”一聲，揉著胳膊躲開，嘴上卻還不停：“惱羞成怒，惱羞成怒！”
王婉茹不理會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房俊時已恢復了那副清冷神色。
她將茶盞穩穩一擱：“房縣子，你方才那詩確實不錯。”
“不過，既然你以才學自詡，那我便請教一事......敢問古往今來，以少勝多的戰例中，哪一役最稱經典？勝在何處？敗者又錯在哪裡？”
房俊一聽，這就是論政了......
他知道，雅集從來就不是簡單的吟詩作賦，而是詩酒清談，縱論古今。
她這問題一問出，眾人聲音也靜了下來。
女賓席的貴女們紛紛坐直了身子。
褚彥沖更是暗暗點頭，王婉如之父王珪出身文臣，家中藏書頗豐，她自幼耳濡目染，兵法戰策雖非所長，想來也是略知一二。
她挑這個問，算是釜底抽薪......你一個武將之子，若連陣仗都不會論，那便真真是個空架子。
房俊聞言，沒急著答。
側頭看了一眼王婉如，幾息之後悠悠開口：“答王家小娘子問......”
“古來以少勝多之戰，論經典，楚漢之爭中的巨鹿之戰當居其一。”
“項羽五萬破秦軍四十萬，勝在破釜沉舟，斷己退路，以必死之心激三軍之勇。敗者章邯，錯在輕敵冒進，又逢朝中趙高當道，進退失據。”
王婉茹眉梢微動。她以為房俊會直接說當今陛下的三千玄甲破十萬。
這也是她挖得一個小小的坑，可惜房俊沒跳。
房俊話鋒一轉：“不過，若論經典中的經典，我倒以為，是官渡之戰。”
“曹操兩萬破袁紹十萬，看似以少勝多，實則勝在兵不在多，而在謀。”
他頓了頓，饒有興緻地看著王婉茹：“袁紹兵多糧足，卻敗在將帥不和、指揮失當，緻糧草被焚。”
“曹操勝在知人善任、奇襲烏巢。這一戰定北方，才是真正奠定格局的一戰。”
“不知王娘子以為然否？”
滿園靜了一瞬。
沈伯淵捋著鬍鬚微微頷首。
何隱在紙上批了一個“通”字，擡頭看了房俊一眼，眼神之中滿是讚許。
王婉茹麵色微變，卻不肯退讓，緊接著追問：“那若是讓你選......曹操烏巢劫糧，是冒險，還是必然？”
房俊想都沒想：“必然。曹操兵少，久戰必敗，拖得越久越不利。袁紹糧草在烏巢，守將淳於瓊嗜酒無備，此等破綻不取，更待何時？”
褚彥沖房俊答得流暢，眼神陰鷙。
不待王婉茹問完，他摺扇一收，插了進來：“房兄論兵倒是頭頭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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