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坊門口，一眾百姓、衙役的驚愕目光下，周秉禮整個人原地轉了一個圈。
他左臉瞬間浮起五道紅印，半邊臉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
他捂著臉，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麵前這個粗獷的年輕人。
打人的不是房俊，是程咬金。
他甩了甩手腕：“這臉皮，還真他娘的厚。”
“震得老子的手都麻了！”
周秉禮嘴唇哆嗦著：“你、你敢打我？我乃朝廷命官......”他驚駭地看著程咬金，手指抹了一把嘴角血跡。
“朝廷命官？”程咬金沒說話，房俊接了一句。
他有些鄙夷地看著周縣尉：“那我問你，身為長安縣尉，不管轄區內的潑皮橫行，反而與他們勾連，替他們撐腰搶人產業。”
“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如此橫行不法，你！有幾顆腦袋！”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我大唐律，官商勾結、強取豪奪者，杖八十，徒三年。”
“守拙、承武，把這雜碎給綁了。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能耐。”
與此同時，長安縣衙，內衙花廳。
花廳不大，布置卻極講究。一色的紅木傢具，牆上掛著一幅李思訓的山水摹本，筆意高遠。
可碩大花廳，連一個婢女都沒有，茶是縣令親手斟的。
崔敬玄今年四十齣頭，麵皮白凈，三綹長須修得整整齊齊，一身淺綠官袍穿得一絲不苟。
他雙手將茶盞捧到客人麵前，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孫管事，您說的那個法子，下官都安排妥當了。周秉禮是下官的心腹，在縣尉任上做了三年，辦事最是穩妥。”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隻要人進了班房，就不怕拿不到方子。”
頓了頓，他輕笑一聲：“裡麵那些手段，您是知道的。便是鐵打的漢子，熬不過三日。更何況，那幾個不過是愣頭青，怕是頭一道鞭子下去就什麼都招了。”
對麵坐著的人五十來歲，麵皮枯瘦，顴骨高聳。
雖隻是一身員外服，卻讓這崔縣令都畢恭畢敬。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崔敬玄見狀，又補了一句：“孫管事放心，下官做事有分寸。方子到手以後，那幫人自然不會再出現在長安。”
“至於那間酒坊，下官會尋個由頭封了，過些時日再轉手......”
“崔縣令。”孫管事終於開口。
崔敬玄立刻住了嘴。
孫管事將茶盞擱回案上，磕出一聲輕響：“方子的事，不急。我家郎君的意思是，先斷了那幫人的根。酒坊是小事，人，才是大事。”
他擡起眼，那三角眼裡的光冷得沒什麼溫度：“周秉禮那個人，靠得住嗎？”
“靠得住，靠得住。”崔敬玄連忙點頭，“此人出身低微，官場上沒有任何關係，所以最是聽話。下官說什麼，他便做什麼。”
孫管事“嗯”了一聲，思忖一番後接著又道：“這事一定要快。”
“一定要在陛下壽誕之前將酒方拿到，如此，在壽誕之上才能一炮而紅......”
皇宮，甘露殿後殿寢宮。
午後的日光從窗欞間斜照進來，落在禦案上鋪開的一卷黃麻紙上。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那是內侍省剛呈上來的壽誕開支明細。
李二坐在案後，手指捏著那捲紙的兩角，臉色越來越沉。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壽誕正宴，百二十席。每席按八珍規格。
共需羊百二十隻、鹿五十頭、雁二十隻、魚千尾、酒三百壇......下麵批註著一行小字：尚食局估算，耗錢約三萬貫。
李二用硃筆在這一列上劃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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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列：百官賜宴，三百席。每席按常例六菜，外加酒三壇、絹一匹、錢兩貫。下麵批註：約一萬五千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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