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天海學院東區宿舍。
房間裡沒有開主燈，隻有梳妝台前一圈淡白色燈光。
林晚晚坐在鏡子前，已經坐了快一個小時。
鏡子裡的女孩依舊漂亮，長發，精緻五官，身上那套輕型機娘擬態皮膚，在外人看來幾乎看不出機械痕跡。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狀態很差。
右側腰部發脹，後懸掛隱隱作痛，最麻煩的是火種。
今天傍晚李天宇讓維修師再次提高了輸出限製，理由很簡單，下一次學院排名不能再輸。
林晚晚當時反駁了一句，隻是一句，她說自己的火種最近一直不舒服。
李天宇手裡的終端直接砸在桌上：“別人白凜半殘都能出去打十二隻工蜂！你一個C級機體天天跟我說不舒服？我花這麼多錢養你是幹什麼的？”
林晚晚解釋，白凜是S級，江徹也會控製機體負荷。
話剛說到一半，李天宇的臉色就變了，然後，一巴掌。
不算特別重，至少對機娘的仿生皮膚來說，不可能造成真正損傷，可聲音很響，響到維修室裡所有技師瞬間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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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宇站在她麵前：“你再提一次江徹試試。”
林晚晚沒有再說。
後來，他又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讓人給她重新做了外殼拋光，甚至臨走前還告訴她，明天有空帶她去商業街買新裙子。
以前林晚晚一定會高興，現在沒有。
她看著鏡子，慢慢擡起手，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左臉，那裡已經完全看不出痕跡，可她就是覺得疼。
不是臉疼，是另外一個地方，她說不清。
林晚晚拉開抽屜，裡麵放著很多東西：新買的首飾，李天宇給她的會員卡，一套還沒拆封的高級香氛塗層。
最下麵，壓著一隻舊布袋。
她動作停了一下，把布袋拿出來，打開。
一根銀灰色避震彈簧，表麵不算漂亮，甚至能看見手工打磨留下來的淺痕，和她現在車體上那套價值幾萬聯邦幣的進口避震完全沒法比。
林晚晚把它拿在手裡，有些沉。
兩年前，她的原廠避震壞了，當時一套新的需要一萬多，她買不起，家裡也拿不出，江徹就跑去後勤報廢區，一連去了四天，最後從一輛報廢訓練車上拆回來四根舊彈簧。
那幾天，林晚晚每天都在抱怨：“別人用的都是新的，你就不能想想辦法嗎？舊東西萬一斷了怎麼辦？”
江徹也沒生氣，他白天上課，晚上去機加工間，把彈簧一圈一圈重新處理，測剛度，做熱處理，重新調整壓縮比，整整忙了一個星期。
最後裝上以後，比她原來的還穩。
林晚晚記得，那一個月，江徹瘦了不少，她當時問過為什麼，江徹隻說最近胃口不好。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月他為了省錢買熱處理材料，幾乎每天中午都隻吃一碗白米飯，最多加一點免費鹹菜。
林晚晚低頭看著手裡的彈簧，忽然覺得有點喘不過氣。
桌上的終端亮著，她打開一個很久沒用的私人文檔，標題還是三年前隨手取的：【晚晚日記】
最後一條記錄停在畢業前一個月，那時候她寫的是：“今天江徹又管我換機油，煩死了。我跟他說等以後跟李家這種有錢人簽約，我天天喝最貴的，他還笑我做夢。”
林晚晚盯著這一行，眼睛一點點發紅。
她按下編輯，很久，一個字都沒打出來。
直到幾分鐘以後，屏幕上才出現第一行：“今天李天宇打了我。”
她停頓，繼續寫：“其實不疼，至少臉不疼，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難受。”
“他以前答應過，契約以後每個月給我用高階潤滑劑，到現在一次都沒有，今天我問了，他說最近家裡事情多，讓我別煩他。”
林晚晚寫到這裡，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當初就是為了這些東西離開江徹：維護倉，定製配件，高階潤滑劑，全包合同。
每一個詞她都記得，因為畢業契約大典那天，她就是站在幾千個人麵前，把這些東西一件件說給江徹聽。
她當時覺得自己很清醒，現實就是現實，跟一個零精神力的人在一起，未來看不到希望。
她不想過窮日子，不想天天算著幾百聯邦幣的維護費生活，所以她選擇李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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