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除夕祭祖年夜飯後，是守歲。
沈老夫人年紀大了，熬不得夜，坐了一會兒就回房歇著了。顧氏帶著孩子們在花廳裡玩，沈婉提議玩飛花令，沈姝連忙擺手說自己不擅長。
沈珩倒是來了興緻，和沈啟、沈婉、沈雲幾個人玩了起來。沈姝坐在一旁看著，偶爾吃幾口零嘴，偶爾抿一口果酒，舒坦！
子時將近，外頭響起了鞭炮聲，劈裡啪啦的，此起彼伏。
沈姝走到廊下，看著夜空中炸開的煙火，在這黑沉沉的夜幕上，顯得格外燦爛。
她仰著頭，眼睛裡映著那些轉瞬即逝的光，心裡忽然生出一絲感慨：又是一年了。
上輩子她最怕過年，因為過年意味著催婚、催生、問工資。可現在想想，那些煩惱其實也是一種熱鬧，一種人間煙火氣。如今她身處一個更熱鬧的地方，心裡卻空落落的。
“姑娘，外頭冷，快進來吧。”春蘭拿著鬥篷出來，替她披上。
沈姝點點頭，轉身回了屋裡。
守完歲，各自回房。沈姝累得連衣裳都沒脫就倒在了床上。她迷迷糊糊地想：新的一年了，這算是她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年，不知道明年是否會有變化。
……
和沈家相比，賈府的除夕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長慶十年，臘月二十九。
賈珣醒來時，天還沒亮透。窗外已經有人在走動了，腳步聲、說笑聲，混成一片嘈雜的嗡鳴。他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才想起今天是除夕。
這是他來到此世的第一個除夕。
前世的除夕，他大多是在任上過的。有時候一個人在衙署後院裡，就著一壺濁酒，翻幾頁書，便算過了年。
有時候幾個同僚湊在一起吃頓便飯，說些場麵話，各回各家。他父母早亡，沒有妻兒，除夕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年裡最冷清的一天。
可榮國府，顯然不會冷清。
賈珣起身，喚了硯香進來伺候梳洗。
硯香一邊給他係腰帶一邊絮叨：“三爺，今兒可忙了。早上要去宗祠祭祖，中午在榮慶堂擺宴，晚上還要守歲。”
賈珣“嗯”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那是一身新做的寶藍色團花錦袍，料子極好，領口鑲著一圈細密的銀鼠毛。
這是前幾日王熙鳳讓人送來的，說是給他過年穿的。針線是府裡綉娘的手藝，針腳平整，花紋繁複。他摸了摸袖口，心想這一件袍子的料子錢，怕是夠普通人家過一年了。
辰時正，闔府男丁在榮禧堂前集合，前往宗祠祭祖。
賈珣站在隊伍裡，觀察著這個家族的全貌。
走在最前麵的是賈母，由鴛鴦和琥珀攙著。她今日穿著一身深青色衣服，頭上戴著赤金鑲珠的發冠，通身的氣派。
賈母身後是賈赦和賈政，兄弟二人一左一右。賈赦穿著褐色袍子，腰係玉帶，難得地嚴肅；賈政則是石青色的常服，麵容端肅，目不斜視。
再後麵是賈珍、賈璉等孫輩，然後是賈蓉、賈薔等曾孫輩。賈珣站在孫輩行列裡，左邊是賈璉，右邊是賈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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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寶玉今日穿了一身大紅猩猩氈的袍子，領口和袖口都滾著金邊，脖子上掛著那塊通靈寶玉，用一根五色絲絛係著。
十歲的少年生得粉妝玉琢，眉目如畫，站在人群裡格外紮眼。他正扭頭跟身後的賈蓉說話，眉飛色舞的，不知道在說什麼有趣的事。
賈珣收回目光，他已經從記憶裡知道了，賈寶玉，二房的嫡次子，賈母的心頭肉。今年十歲，整日在內帷廝混，不喜讀書，最愛跟姐妹們玩鬧。
這在賈家上上下下看來，不過是“孩子氣”、“還小呢”，可在賈珣看來，男女七歲不同席，十歲的男孩還整天紮在姐妹堆裡，傳出去對姑娘們的名聲有礙。
但他什麼都沒說，他一個十四歲的少年，還沒有資格對隔房弟弟的教養指手畫腳。況且，他看得出來，賈母樂見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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