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沉浸在劫後餘生的歡喜之中，分別圍聚在寶玉、鳳姐身邊，緊盯著二人氣色神態。
方才那瀕死的模樣猶在眼前，此刻二人神誌歸位、氣息漸穩，當真徹底緩了過來。
王夫人守在寶玉床前，心頭巨石也轟然落地，雙手合十，連連念佛：“佛祖保佑！佛祖慈悲！好歹是保住性命了！”
念完佛號，她忽而想起方才救度厄劫的還有一位老道士，又連忙倉促補了一句：“無量天尊，仙長庇佑。”
佛道混念，慌得全無章法，隻看得出她此刻滿心隻剩慶幸與後怕。
闔府上下皆是鬆了一口氣，唏噓不已，都隻當這場大禍是天外邪祟降災，或是在府裡一時衝撞了不幹凈的東西。
沈姝特意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處的人。
趙姨娘垂著頭，藏在袖中的雙手死死攥緊絹帕，臉色難看，眼底翻湧著怨毒與不甘。
她冒著被打死的風險讓人施下魘咒，本以為能一舉除了寶玉、鳳姐，拔了環兒身前最大的障礙，從此翻身擡頭。
眼看二人已然瘋魔瀕死、隻待斷氣，偏偏憑空殺出兩個瘋子，破了她的局！
隻差一點點！
絹帕被她指尖狠狠絞揉：憑什麼？她努力壓著麵上恨意，不敢外露半分，可擡頭瞥向床榻時那一縷陰毒，卻未藏的住。
隻那一眼，讓沈姝渾身一寒，脊背發涼，猛地打了一個激靈。
沈姝不敢再當事外人，任憑劇情正常走下去，她心裡已經警覺起來。
今日趙姨娘敢鋌而走險，用陰狠法子害人，若是就此輕輕揭過，來日說不定還敢下手。
或是轉頭對著她也來這麼一手陰毒魘術，她未必能僥倖躲過。
不行。
這件事，絕不能就這麼過去。
沈姝心頭打定主意，側首看向身側的賈珣。
賈珣一直穩穩護在她身側，見她無端神色發緊，立刻低頭關切輕問：“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受了驚嚇？”
沈姝輕輕搖頭，壓下心底寒意，趁著周遭人聲嘈雜、無人留意二人，微微湊近他，壓低聲音：
“三爺，方才老道臨走念的詩句，你可聽清了？”
賈珣微怔，回想方才仙長隨口留下的偈語，微微頷首：“聽清了，似是幾句讖語。”
應當是道門隨口寄語，他還未曾細想。
低聲複述一遍：“脂香漫掩玉中光，暗祟潛生內室旁。幻疾非從天外至，人心藏惡是災殃。”
沈姝眸光沉靜，說道：“不是天外邪祟，是人心作惡。”
她擡眸看向賈珣：“前幾日二嫂子來我院裡閑話，曾和我提過，寶玉與環兒在後院爭執打鬧，結了不小的嫌隙。”
“這災殃，生在內室？”賈珣看了一眼角落裡的趙姨娘，隨即看向沈姝，眼神詢問：是我想的那樣嗎？
沈姝眼神肯定：就是你想的那樣！
賈珣眸色瞬間冷了下來，若真是如此，決不能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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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手輕輕按住沈姝的手背，低聲穩妥道：“我知道了，你莫要再思慮此事，我先送你回院子裡。”
他不再多言，護著沈姝轉身離開了寶玉的院子。
日頭漸漸落下，賈珣動身去往賈政外書房。
賈政剛從驚魂未定的慌亂中平復些許，此刻正獨自坐在書房裡微微失神。
賈珣入內行禮落座，沒有繞彎子，直接將老道留下的四句讖語逐字複述，最後道出自己的推測：
“災厄非是天降，乃是內宅人心藏惡、暗中作祟。”
他隻說是自己聽偈語細思所得，半句未曾提及是沈姝的提點，他不想她和這件事沾上半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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