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巴合提別克1從烏魯木齊市坐大巴回喀吾圖鎮要十個小時，大巴車在大路上起起伏伏，時月眯著眼看向車窗外，大地一片斑駁，冬天的雪化了一半，袒露出一塊塊黃色土地和枯草，廣闊的隔壁一片蒼茫，說不出來的蕭瑟。
她扯了扯圍巾捂住口鼻。
十個小時的長途，皮革味，汽油味，人味夾雜在一起讓她頭暈目眩。
回趟老家真遭老罪咯。
時月強忍著喉間不斷泛湧的酸，想吐，但怕吐了味道更難聞，胃在哀鳴，時月腦殼在旋轉。
她第一次懷疑回老家開裁縫鋪，到底是不是個明智選擇。
“滴滴滴滴——”
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是卡農的旋律，時月緩緩吐出一口氣，費勁吧啦的從厚棉服口袋裡掏出小靈通，看了看電話號碼，是座機號碼。
按下接通鍵，手機那頭傳來婦女的詢問聲。
“阿依古麗，你還要多久到？”
時月看了看手錶，告訴她媽，“唔，大概兩個小時吧。”
阿娜爾罕‘哦哦’了兩聲，“巴哈不能來接你啦。”
時月眼睛緩緩睜大，“為啥！我那麼多行李怎麼辦？”
裁縫的寶貝就是她的縫紉機和布料，時月把店裡的東西能裝的全裝起來了，收拾出了好幾箱，早在回去之前就和家裡說過，阿娜爾罕說巴哈回來幫她搬。
巴哈是時月的大哥。
阿娜爾罕連忙道：“唉，家裡的母牛要生了，巴哈得看著，但你爸爸讓蘇力坦家的小兒子來接你了，你還記得巴合提別克嗎？”
巴合提別克？
時月回憶了一下，小時候那個每天馬來馬去恨不得變成馬的黢黑小子，跑起步來賊快，和風火輪似得。
“巴太？”
時月十三歲就離開阿勒泰去上學了，因為生活拮據寒暑假都在城裡打假期工，好多年沒回去過了。
“他不是在馬場工作嗎？”
她隱約記得她媽說過。
阿娜爾罕‘嗯嗯’，“他哥哥木提拉死了，蘇力坦讓他回來放羊。”
時月緩緩坐直身體，她記得木拉提，但不熟，因為太愛喝酒，一靠近就一股酒臭味，她不喜歡。
“咋死嘞？木提拉不是還很年輕嗎？”
“喝酒，喝醉了睡外頭凍死了。”
“那還真可惜。”
時月對不熟的人去世隻是稍微感慨了一下，覺得生命真脆弱，又該幹啥幹啥。
因為人總是要死的嘛。
兩個小時的車坐的時月頭昏腦漲，眼睛酸，感覺頸椎病都要犯了，又噁心又難受，難受的想哭。
在她忍不住掏塑料袋時，大巴車終於停了。
“喀吾圖！喀吾圖到了！要下車的快下車！車一會兒要走了”
司機在駕駛室吶喊，喊完下車打開底層行李箱，幫下車旅客搬行李。
時月趕緊扶著椅背和人群擠下車，她的行李多，得搬好幾次。
一群人提蛇皮袋的提蛇皮袋，搬行李箱的行李箱，時月往前擠，一件一件的把自己的行李搬出來，司機看她小小一個被人擠來擠去，順手幫她拉了幾次。
“小姑娘，行李不少哦。”
時月禮貌回笑，“搬家，東西多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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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地裡已經開始摳腳了，她帶了四五個箱子，佔了不少空間，司機沒說她就謝天謝地了。
等行李搬到馬路邊，時月從兜裡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遞給司機大哥，司機大哥也沒推辭，說難得吃到乘客給的糖呢。
大巴車沿著柏油馬路漸漸遠去，時月捂了捂圍巾，擡頭看向遠處的小鎮，小鎮很小，僅有一個十字路口，土牆房屋布排整齊，被漫漫戈壁與連綿群山環繞，似乎被世界遺忘在角落。
冷風刮過，時月縮了縮腦袋，想掏出手機打電話，又想起家裡沒有電話，應該是媽媽借小賣部的電話給她打的。
她又把手插回了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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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就帶個保溫杯了，但十個小時，保溫杯也不熱了，不過起碼也能喝口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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