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通緝令任小桃這覺睡得並不踏實，一旁快要燒盡的木柴在灰燼裡發出細微的劈啪聲，她垂眼看著這團僅存的暖光慢慢被冰冷吞沒，直至消失……
回頭瞥了眼還在熟睡的陳皮，他的麵色看起來好了一些，呼吸均勻，靜臥在那裡乖乖蓋著那床斑駁汙漬的被子。
外麵的天色已經蒙蒙亮了，昨夜似乎還下了場小雨，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味。
捶了捶發麻的膝蓋，扶著石像慢慢站起來，任小桃隻覺得全身的骨頭都被散架重組了一遍，她昨晚靠在石像上隻睡了兩個時辰，剛醒來眼睛還酸澀的厲害。
趁著天還沒亮透，任小桃挎上布包，快速下山往家裡趕，一夜未歸，阿爹阿娘和春申肯定急壞了。
可等任小桃趕到船闆上時卻不見自家的船，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頓時盤踞在胸口。
這股恐慌直到她站在巷口看到牆麵上那張通緝令時化為實體……
通緝令上映著陳皮和任小桃的畫像，陳皮昨晚殺了黃葵的兩個當家——水香和長衫，還幹掉了二十幾個水蝗。
通緝令上標註著；隻要有人幫助黃葵找到陳皮和春四，就可以領一麵免捐旗。
所謂的免捐旗就是‘免死金牌’，隻要掛上這張旗，日後就不會被黃葵找麻煩。
任小桃想起自家的船憑空消失，難不成是黃葵把他們抓走了？心臟瞬間被揪緊。
陳皮之所以去招惹黃葵幫，是她和陳皮之間的交易，任小桃並不後悔救他。
但……爹娘和春申是無辜的，如果他們有半點閃失，任小桃該怎麼辦，她親手害死了在這個世上第一個帶給她善意的三個人。
想到這個結局，窒息感一點點往上漫，恐慌堵在胸口，後背已經浸出一層冷汗。
“丫頭！”背後突然傳來呼喚聲，聲音沙啞黏悶：“快來我這！”
任小桃瞬間一驚，將手伸到挎包裡，慢慢握緊陳皮那把菠蘿刀，回頭看到牆角下站著位阿嬤，她的腰挺的很直，身形單薄。
眼下泛著烏青，眼尾的細紋緊緊皺在一起，鬢間的銀髮一絲不苟的梳在腦後，素凈的如一枚褪去煙火的古瓷，周身彷彿縈繞著一段未完的故事，引人浮想她年少時，該是怎樣的絕代風華。
“快過來！”見這丫頭還在愣神，崔婆子急的連忙招手。
任小桃回過神，她認得這位阿嬤，年輕時聽說是位醫女，後麵不知是因為什麼緣故性情變得極其古怪，脾氣像茅房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但為人十分正直，和老伴在鎮上開著一家藥鋪……
任小桃到底還是走了過去，她現在迫切的想知道春家夫婦的去向，想起那張通緝令，任小桃眼神一凜，如果這老婦是想把自己供出去，任小桃一定會立馬殺了她。
崔婆子看著任小桃滿身的狼狽低聲吩咐：“莫出聲，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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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她走過巷口，拐進一扇後門，門內直通前麵的藥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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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在我這給你留了東西，你拿著就趕緊逃吧，現在黃葵幫的人到處都在找你和那個小花子。”崔婆子回頭看了眼任小桃，抿了抿唇：“春子這事做的是不地道，但是丫頭，你得理解你阿爹他們，昨個晚上黃葵圍了鎮裡的人，挨個挨個的查。”
“春申還小，他們……他們得多為家裡考慮。”崔婆子轉身從櫃子裡摸出一個包袱遞給任小桃：“裡麵是你阿娘給你做的蓋頭，嫁衣還沒來得及…就出來這檔子事……你爹娘帶著春申昨晚連夜走水路去城裡坐火車逃到北平去了。”
任小桃拉開包裹的一角，看到了那件綉著鴛鴦的紅蓋頭，淚水如同洪水決堤：“他們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是啊，活著就好……我的鳶兒要是還活著……這個時候應該也已經出嫁了。”她看著任小桃的臉出神：“那個畜生糟蹋了我的囡囡，把她淹死在了江裡，她……她那年才19歲。”
崔婆子抹了抹眼角，將桌櫃上捆好的幾副藥包和紗布塞進任小桃的挎包裡：“這是止血補氣的，想必你現在用得著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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