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純善人格陳皮趕到百坪樓時，半天不見任小桃的身影，伸手隨便拎起路過的小夥計，說話時氣息冰涼字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冷得滲人：“申時（下午三點）左右有沒有見過一個背著白色布袋的女孩？”
“啊……你你……你就是任小姐說的陳皮爺吧？”虎子被拎起衣襟，被迫看著眼前屠盡黃葵的少年，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位爺，任小姐來咱們百坪樓開了兩間房，在二樓地字型大小，您的屋在右手邊最後一間。”虎子說話結結巴巴的，抖著手將兜裡的鑰匙和一個四四方方的洋紙包遞給陳皮：“這是……任小姐托我交給爺的。”
“她人呢？”陳皮一把扯過東西眯著眼睛問道。
“她……她……住您隔壁，餘下的我也不知道啊，就說招呼您休息……”虎子哆嗦著肩膀，腿肚子直打顫。
“叫碗麵條上來，記她賬上。”陳皮說完才鬆開手，踏著步子上樓，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手上的鑰匙。
路過任小桃房間時擡眼瞥了眼房門，指腹下意識磨了磨紙麵，討債鬼說什麼請吃飯？結果丟個破紙袋自己享福去了。
陳皮壓下火氣，垂眼打開旁邊一間屋子跨步而入，環顧四周隻見裡麵掛著層層疊疊的帷簾，內裡床榻架櫃齊全，桌椅陳設質樸，色調淡雅。
陳皮翹著二郎腿大爺似的坐在凳子上給自己倒了杯茶，猛灌兩三杯才堪堪壓下嗓子裡的乾燥，戾氣難消：“破杯子還沒老子指縫大！”杯底重重落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眼睫掃到一旁的紙包時顫了顫，麵上的煩躁稍稍散去，腦中思緒來回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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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小桃能有什麼東西給他？
指尖猶豫著撇開捆在上麵的細麻繩，從裡麵拿出一件長衫來。
陳皮捏著衣料翻來覆去瞅，呼吸微微一滯，大腦有一瞬間的失神。混了七八年江湖整天打打殺殺穿的全是磨破的舊褂子，這還是頭一回有人送衣裳給他。
陳皮嘴角淺淺上揚，弧度極小：“算你有良心。”
……
任小桃隻覺得泡澡好幸福，水汽先漫出來攀著空氣往上爬，整個人慢慢沉進這團暖融融的雲裡。
指尖在水麵撥出細小的漩渦，然後泡沫順著傾瀉下來，蓬鬆的、綿密的，一朵挨著一朵湧向肩頭，把骨骼一寸寸焐軟。
水聲淅瀝，時間變得很軟、很慢……感覺所有的疲憊都順著水流走，剩下的身體輕盈蓬鬆，像一朵剛曬透的棉花。
直到頭腦開始昏沉才慢悠悠起身，任小桃上下眼皮直往一塊兒擠，感到周圍的一切漸漸模糊，像一隻負荷過重的船在水麵上打著轉。
任小桃拖著身體倒在床榻上，腦袋一歪陷入昏睡。
…………
遠處的天逐漸暗下去，隻剩窗紙上剩下一點昏黃的光。
隨著腸子裡一陣響，任小桃胃裡泛起一股熱灼灼的恐慌，在一上一下地洗涮著她的腸胃，把胃裡颳得空落落的。
被餓醒後任小桃在床上扭曲爬行，嘴裡發出怪叫：“吶啊————！”
果然人是會和動物共情的，她開始理解雞為什麼要尖叫了。
拉開電閘時刺眼的白光像細針紮進瞳孔裡，淚瞬間湧上來，眼底隻剩一團晃眼的白。
眯著眼睛適應一會後，任小桃揉著酸痛的腰起床穿衣服，素色的確很襯她，月色旗袍看起來溫柔，貼身剪裁卻讓這份溫柔多了一絲鋒芒。
收拾妥帖後任小桃推開房門，夜裡的百坪樓明顯才是主場，滿眼皆是鎏金繁景，層層紅帷將大廳隔為兩部分：
台上嬌艷的姑娘們扭著腰肢舞動著身軀，台下紙醉金迷的光景迷的人們眼花繚亂，在奢靡幻境裡沉淪，慾望一點點吞噬著本心良知。
樓下夜夜笙歌燈火璀璨，眾人沉醉於物質狂歡裡，任小桃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下麵的陳皮。
他換上了那件藏青色長衫，慣常桀驁耷拉的眉眼此刻被乾淨料子襯得收斂幾分，白皙立體的臉皮緊緊貼在骨頭上。
穿著這身衣裳，活生生一副弱柳扶風的俊俏書生模樣，可偏偏一雙下垂眼看人時帶著陰狠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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