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哥帶你喝酒去直到木門“哢嗒”一聲落閂，任小桃整個人像化了的蠟，從肩到腳一寸寸軟下去，後脊抵著粗糙的木闆眼神放空。
哪有什麼算無遺策？不過是拿著僅有的幾張牌，硬著頭皮往下押罷了。
押對了賭來一線生機，往後的路尚且能勉力走下去，押錯了就是爛命一條。
好在她賭贏了，原本以為自己應該是歡喜的，可心底湧上來的卻是難過，這種感覺說出來甚至顯得矯情。
任小桃指骨緩緩蜷起，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太苦了，舌根像是壓著黃連，隻能硬生生咽下去，淚水滴進嘴裡也是苦的，像這樣把命拴在對方手上的日子，她到底還要過多久？
陳皮、黃葵、半截李，後麵還有多少個等著她？
“我隻是一個普通人…我沒有那麼大的本事，也不想當英雄。”任小桃如鯁在喉：“我隻想活著。”
好累啊…如果媽媽看到的話，會心疼我的吧？
任小桃靜靜望著從窗戶淌進來的日光，看著這層暖金一點點挪動、傾斜，然後越收越窄最後縮成小小的一團隨著落日徹底褪成一片漆黑。
她就這樣坐著，從午後一直到天黑。
天色一暗，客棧漸漸熱鬧起來，門外的吵嚷順著門縫絲絲縷縷地銜縫侵入。
任小桃想著該起身了，該去規劃圖紙，該核算賬目，鋪子裡還有一堆瑣事等著處置。
可手卻擡不起來，思緒像一潭不起風的死水，表麵平靜底下卻泛著沉悶的腥氣。
窗外傳來晚歸行人的腳步聲，在路上被風吹散後斷斷續續的飄在耳邊。
陳皮從窗戶翻進來時，看到的就是任小桃這副死人樣。
“你這是要死在地上？”陳皮的嘴還是一如既往的毒。
他翻窗落地的動靜不算輕，任小桃卻像是沒聽見似的，眼皮都懶得擡。
屋內已經徹底沉進黑暗，隻有遠處街燈漏進來一點光暈勾勒出她的側臉。
眼淚乾在臉頰上，隻餘下兩道淺淺的濕痕，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全身的筋骨。
陳皮心裡咯噔一下，這討債鬼就算是背著自己逃亡，就算那對漁家夫婦丟下她逃走了，也沒見哭過。
可現在……
他緩步走過去，靴底碾過地麵細碎的塵土，在任小桃麵前站定：“走，哥帶你喝酒去。”
陳皮的苦痛難過向來都是自己咽下去，所以他不會說那些溫軟的寬慰話，也不懂怎麼去哄人。
難受的東西隻要喝多了昏過去，腦子就不會想那些事了。
任小桃擡起頭，渙散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盡的酸澀。
陳皮的眼睛很亮，像那道早就黯淡的日光，它回來了？任小桃像是被蠱惑了一般，指頭軟軟搭在他的掌心。
陳皮稍稍用了點力道，便將人拉起來。
身子驟然離地，一陣脫力的眩暈席捲上來，任小桃下意識往他身上靠過去，臉頰貼在陳皮的胸口，上麵沾著夜風的涼意，還有一絲淡淡的硝煙與塵土的味道。
……
陳皮專挑僻靜的窄巷穿行，避開街頭喧鬧的人流，夜裡的老街燈籠零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沒走多久便拐進巷尾一家偏僻的小肆，這個時候早已過了飯點，店內冷冷清清的隻剩一盞油燈晃著身。
陳皮帶著任小桃坐到最角落，位置隱蔽又安穩：“兩壺燒酒，一碟鹵花生。”他揚聲吩咐，語氣乾脆。
店家扯著嗓子應聲後，屋內又靜了下來隻剩油燈劈啪劈啪的響。
任小桃乖乖坐著雙手放在腿上，指尖微微蜷縮，在陳皮麵前她那岌岌可危的安全感竟奇異的平穩了。
不多時，店家端著酒壺小菜上來，兩隻粗瓷碗擺在桌上，花生米炒得油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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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擡手利落的掀開壺塞，醇厚凜冽的酒香瞬間漫開，琥珀色的酒液入碗濺起細碎的漣漪。
“喝吧。”他推了一碗酒到她麵前，自己端起另一碗：“老子請客，管夠。”
任小桃指尖扣著瓷碗邊緣，仰頭抿了一口，烈酒入喉一路燒進五臟六腑，辛辣的痛感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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