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新保鏢意識還沉在粘稠的泥水裡，身體一點點往上浮，血屍追趕的腳步聲還殘留在腦海深處。
吳老狗視線慢慢對焦，陌生的屋舍映入眼簾，木樑、桌案，全都不是他熟悉的。
撐著身子坐起來，發現自己上身竟是赤裸的，身上沾滿血汙的破爛衣衫早就不見了蹤影。
這突如其來的裸露感讓他心頭一凜，手臂下意識收攏護住胸口，脊背綳得筆直，警惕地掃視著周遭。
“醒了？”任小桃端著薑茶從外麵走進來：“你昨晚一身血倒在我院門口，嚇死個人。”
差點當成壞人一刀封喉了。
見吳老狗戒備的護著胸前，有些無語：“你雖然沒有什麼傷口，但渾身透濕，濕衣服不脫會發燒的。”
“再說了不就是件上衣嗎？我一個姑娘家還能霸王硬上弓不成？”
聽到她的話瞬間清明大半，吳老狗記得自己拖著透支的身子從山上逃下來，在街巷裡跌撞尋求庇護。
沿途叩遍宅院的門扉，雨太大、夜太沉，家家戶戶閉門熄燈，沒有人願意施以援手。
絕望層層裹上來，意識快要徹底潰散時，隻有最後一扇院門敞開來。
所以他在看見人影的那一刻，才會不顧一切伸手死死攥住對方的腳踝。
想起昨夜魯莽又失禮的舉動，清雋的眉眼瞬間染上窘迫，吳老狗耳尖泛著淡淡的紅。
他緊繃的肩背緩緩放鬆，眼底戒備盡數褪去，隻剩下真誠的歉意：“我記起來了。”
“昨夜突髮狀況，情急之下失禮冒犯，嚇到姑娘了。”吳老狗聲音沙啞虛弱，擡眼看向任小桃時目光坦蕩溫順：“多謝姑娘收留相救。”
窗外雨聲已經停歇，洗去了昨夜的陰森可怖，隻剩安穩的沙沙輕響。
任小桃沒有追問他深夜奔逃的緣由，隻輕輕將溫熱的薑茶遞到他眼前：“都過去了，先把茶喝了壓一壓涼氣。”
吳老狗看著她眼底明顯的倦意，心底微動，乖乖伸手接過。
吳家三代除了自己全都折在鏢子嶺上，現在自己連嗅覺也失靈了……
垂眸看著手裡的茶湯，心頭湧起酸澀，二哥他……變成了血屍還殺了爺爺和阿爹。
如果自己跟著下去幫忙，他們是不是就不會死？
心底的絕望層層翻湧，胸腔傳來陣陣鈍痛，氣息每一次吞吐都帶著揮散不開的窒息。
任小桃將少年眼底的落寞盡收眼底，默默把新買的衣裳放在床沿邊轉身出去。
兩人之間格外默契，誰都沒提及昨夜滿身血跡的原因，沒追問那些藏在暗處、不堪回首的兇險過往。
萍水相逢雨夜相救；不探人隱私，不追問因果。
……
萬事知剛開張，長沙的百姓隻當一樁新鮮熱鬧，路過時探頭張望幾眼，卻沒人真正上門託付生意。
任小桃也不急，名聲是靠打出來的，越是稀奇的生意越是能名聲大噪，手裡握著半截李的資源，不愁火不起來。
鋪子一樓靠牆立著排木架，上麵整齊碼放著古籍卷宗，案頭香爐裡細縷檀煙垂直升起，直爬到房梁才緩緩散開。
淡淡的檀香漫上來沖淡了街巷傳來的喧囂。
拾級上到二樓又是另一番光景，四壁密密麻麻壘著古籍，書卷堆疊。中間隔出一屏雅間來，茶案正好對著鏤空的陽台。
此時院外的苦楝花開得正盛，被風一吹花瓣簌簌落在地闆上，星星點點鋪著薄薄一層。
前幾日忙著跑手續、整修院落，連好好歇口氣的功夫都沒有，眼下鋪子開了反倒得了閑。
任小桃倚在門框望著滿地飄落的苦楝花瓣，難得卸下連日緊繃的心神。
……
下午拎著膳食回院子時，遠遠就看見吳老狗已經換上她備好的月白長袍，正握著竹帚一下下清掃庭院的落花。
聽見腳步聲，他擡眼望見是任小桃當即咧嘴一笑，跨步迎上來穩穩接下她手中的食盒。
二人並肩坐到院中石桌旁用飯。
吳老狗心態已經調整平復，昨夜是眼前這位姑娘伸手救了自己，這份恩情他牢牢記在心底。
歪頭望向任小桃，姑娘眉骨清淺，眼波流動，臉上淡淡的倦怠也掩不住骨子裡的秀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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