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戒指腳邊的碎石子被他狠狠踹出去老遠，撞到牆根上發出一聲悶響，在靜夜裡格外突兀。
陳皮卻像沒聽見似的，收好爪鉤往回走，把那點翻湧的殺意和更莫名的煩躁一塊咽回肚子裡。
“就讓你多活些時日！”
已經過了子時，長街空蕩蕩的，不久前喧囂盡數消散，零星幾輛黃包車在夜色裡哼哧哼哧往前跑。
陳皮朝遠處擡了擡下巴，路口蹲著的漢子立刻會意，連忙拉著車停在他腳邊。
陳皮理了理袖口，肩膀向後撐開，脊背沉沉靠進椅背裡，順勢翹起二郎腿，周身帶著居高臨下的桀驁：“走，去紅府。”
話音落下，車夫應聲拉起車轅碾過青石闆時發出沉悶的聲響，黃包車緩緩駛離空曠的街口。
……
任小桃鞋尖將路邊一塊凸起的石子踢遠，銀河斜斜地劈過去夜穹，偶爾有極細的星子滑落，轉瞬即逝。
無數生命以光的形式從百億年前發出，到現在落入自己的眼前……而那個星球會是其中之一嗎？
吳老狗偏頭望過去，看見她立在滿地月光中，滿目是極緻的溫柔，從頭到尾卻透著抓不住的虛妄。
“那個陳皮真的是你朋友嗎？”
任小桃聞言轉頭，眼裡盛著和繁星一樣亮的光:“對呀。”
“陳皮或許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善人，但在這樣的世道裡，要求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善良，未免太苛刻了。”
“他所有尖銳與偏執不過是被逼出來自保的手段罷了。”
吳老狗唇角抿成一道線，嘴唇緊得發白，自己也是底層百姓太清楚這句話的含義。
兩人踏著夜色走回院子，廊下懸著的紙燈籠被晚風拂得輕輕晃在地上投出細碎的光斑。
“謝謝你陪我過節。”任小桃唇角噙著笑意，從袖口取出一枚素銀戒指，伸手輕輕拉住吳老狗的手。
她指尖溫軟，帶著一點晚風的涼意，捏著銀環一根一根往他指節上試。
“你去買糖畫的空檔，我嫌無聊逛攤子時瞧見，覺得合適就買下了。”
銀戒試了幾次最後落在左手中指上，她輕輕一推，銀環便嚴絲合縫卡在骨節：“就當是你送我衣服的回禮了。”
細碎的月光落在彼此交疊的指縫上，將兩人的影子揉成一團。
任小桃按動戒指內側的鎖環，“哢嗒”一聲輕響，戒指邊緣彈出一截細銳的銀針：“你看，遇上危險這東西還能保命。”
吳老狗望著驟然彈出來的銀針，眼底浮起一層錯愕：“這設計倒是精妙。”
她拇指鬆開鎖環，細針“哢”的一聲縮回去，恢復成一枚尋常素凈的銀戒。
“太晚了，回房歇息吧。”任小桃擡手掩唇打了個哈欠，眼底蒙起一層水霧：“好睏。”
他點點頭：“好，小桃姐你好好休息，謝謝你的禮物。”
任小桃轉身推開門沿進去，淺藍的旗袍在夜風裡輕輕漾開一角，最後消失不見。
吳老狗直到聽見身後關門聲時才回過神，指尖微微蜷起感受著銀戒上冰涼的觸感，整條胳膊都泛著麻。
“好奇怪的感覺……”他低聲喃喃，用力甩了甩腦袋，試圖將那股亂糟糟的情緒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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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和陳皮和好之後，他便愈發毫無顧忌，天天往萬事知跑。隻要撞見吳老狗，總要出言嗆聲，句句都帶著刺。
吳老狗懶得同他爭執辯駁，隻自顧自埋頭做手裡的活計，對他的挑釁一概置若罔聞。
這人渾身有使不完的牛勁，上午丫頭教他識字，下午跟著二月紅練武，等到傍晚又馬不停蹄跑到萬事知找任小桃。
天涼了白日縮短，傍晚來得更早些。黃昏的薄暮漫過窗沿，涼意順著敞開的縫隙漫進屋內。
不再有盛夏聒噪的蟬鳴，隻剩下風穿過枝葉低沉的沙沙聲響，偶爾有飛鳥掠過灰藍色的天際，向遠方遷徙。
陳皮一來就大爺似的往沙發上一靠，目光總免不了落在吳老狗身上，時不時擠兌對方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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