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燭火昏黃，幾張臉埋在陰影裡，個個都綳得緊。
“村長……”
一個壯漢嗓子幹得發啞，語氣裡滿是不安。
“那小道長也太厲害了！您也看見了，雷光劈裡啪啦的，那女鬼都被他劈退了好幾步。”
“咱們真就聽他的？萬一他真把那東西除了，那咱們……”
“除鬼？”
高妄把茶碗往桌上一磕，“我什麼時候說過要除鬼？”
他摸出旱煙，深深吸了一口煙，嗓子壓得很低：“祠堂那張符，怕是撐不住了。你們今晚也都看見了，女鬼能跑出來傷人，說明封印已經裂了口子。”
他頓了頓，目光淩厲的看著眾人：“她要真破了陣，全村上百號人，怕是一個都剩不下。”
屋裡幾個人的臉又白了三分。
“剛才求他，不過是想利用他，先把村子護住再說。”
另一個老者連忙追問：“那之後怎麼辦？總不能一直把他留在村裡吧？他待久了，萬一看出什麼端倪……”
高妄嘴角勾了勾，緩緩開口：
“年輕人，剛下山，眼皮子淺得很。多塞點錢，把他當神仙供著，等他把鎮符畫完、把女鬼押回去，我們在哄上幾句，客客氣氣送他走就成。”
旁邊一個乾癟老頭搓著手：“那……底下那檔子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高妄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神色嚴重的說到：“爛在泥裡。誰要是嘴上把不住門，別怪我不講情麵。隻要明麵上太平，祖宗傳下來的法子，就還是法子。三百口人的命，係在一根線上，扯斷了，誰也別想活。”
屋裡安靜下來，隻剩旱煙袋吧嗒吧嗒的響動。
沒人再問，也沒人敢問。槐蔭村就像一堵快塌的牆，大家隻盼著有人能拿泥巴糊上，別讓它塌。
另一邊，茅草屋內張禾青準備用道家入夢術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他從包袱裡取出特製的香，以品字形將香插入斑駁的青銅香爐。默念口訣，左腳微沉，踏出叩幽玄步。三清鈴從腰間摘下來，指尖輕輕叩了一下鈴壁。
“叮” 的一聲。
青煙筆直升起，卻在離地三尺處詭異地打了個旋，凝成一線。
張禾青閉上眼，香的煙氣慢悠悠散開，帶著點淡淡的藥味。他隻覺得眼皮越來越沉，意識一點點陷進模糊的幻境裡。
剛才跟女鬼交手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了，那厲鬼眼底有種說不出的悲涼，不像是天生的惡鬼，背後肯定有隱情。所以他打算用入夢術，想借著夢境，把這事查個明白。
再睜開眼時，他已經不在茅草屋裡了。腳下是祠堂地基下麵的暗河，水麵上，站著一個穿素白麻衣的女人。她周身縈繞著一層柔和的靈光，眉眼垂著，十分寧靜。
她麵前，幾十個村民跪在泥水裡，額頭磕得血肉模糊。最前麵的老人，聲音嘶啞得幾乎破音：
“地母娘娘……大旱三年，地裡顆粒無收，娃娃們餓得隻能啃樹皮……求您，幫助我們滋養地脈，撐過這三年！災荒過去之後，槐蔭村世世代代奉您為正神，殺牛宰羊祭拜！”
女人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那些乾裂的嘴唇、凹陷的眼窩，還有那些餓得連哭都沒力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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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誕生靈智不久，並不懂什麼大道理，隻是覺得孩子很可憐，隨後靈光從她的背後分出七縷，像水草一樣，慢慢滲進了腳下的地脈裡。
枯井裡湧出了清泉，龜裂的田地漸漸泛起了綠意。那一年，槐蔭村活了下來。
可水會改道，人心，也會變。
災荒過去了，老族長的承諾也兌現了，隻是人的貪婪被激發了。
七根刻滿古老巫咒的鐵樁，被後人悄悄自水底升起，無情貫穿她的脊背，將她生生釘死在青石岩底，不再是 “暫借”！而是強行禁錮，肆意索取。
為了讓她時常能抽取靈根，後人不斷用活人獻祭，將枉死陰魂強行吸入她的魂體，借她的靈根求豐收。
鎮壓她的符咒被一代代人反覆用硃砂描紅修補，可木樁與符紋上的裂痕，卻依舊越來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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