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任家鎮的時候，天剛蒙蒙亮，街上隻有幾個早起打水的。
張禾青已經不需要攙扶了。但他上半身的衣裳在那一仗裡燒了個乾淨，現在還赤裸著上半身。
任婷婷跟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頭髮散了一半，洋裝裙擺上全是泥，隻是一點頹廢沒有，倒是很興奮，時不時的偷瞄張禾青帶八塊腹肌的完美身材。就隻有九叔身上還算是完整和乾淨。
隻是三人這模樣讓阿威給看見了。
他從街角轉出來，一眼就看見了任婷婷。他臉上的表情先是喜，然後是驚，最後定在了一眾張禾青身上，一股敵意升起。
“表妹！”阿威三步並兩步衝過來，伸手就要去拉任婷婷的胳膊，“你這一晚上去哪了？我找你找了一宿！”
任婷婷側身躲了一下，阿威的手落了空。他這才注意到旁邊光著膀子的張禾青，以及任婷婷站得離張禾青那麼近。
“他是誰？”阿威的聲音拔高了一截。
“九叔的師弟，張道長。”任婷婷說，聲音很淡，“昨晚是他救了我。”
“救你？救你需要光著膀子？”
阿威的圓眼鏡後麵的眼睛瞪得溜圓，他繞著張禾青轉了一圈，目光在張禾青那張雖然蒙著眼但輪廓分明的臉上停了幾秒，又落回任婷婷身上。阿威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擠出一句，“表妹，你先回府，我送他。”
“不用。”任婷婷沒動。
阿威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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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在後麵開口了：“阿威，任發的後事誰來操持？”
阿威的注意力這才從任婷婷身上挪開，他看了一眼九叔，語氣裡帶著一股沒處撒的邪火：
“我表姨夫的事，不勞九叔費心。倒是九叔，你昨天去過任府，當晚我表姨夫就死了，這事你得說清楚。”
九叔看了他一眼，沒接話，轉頭對任婷婷說：“你先回任府。任發的事，族裡應該有人在操辦，你去看看。”
任婷婷猶豫了一下，看了張禾青一眼。張禾青微微偏了偏頭，那個動作很輕，但任婷婷看懂了。她點了點頭，往任府的方向走了。阿威想追，被九叔叫住了。
“阿威隊長，”九叔的聲音很平，“你要抓我，可以。等我從任府回來再說。”
阿威咬了咬牙，看著九叔走遠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任婷婷走遠的方向，手裡的警棍攥得咯吱響。
張禾青一個人回了義莊。長生已經醒了，趴在窗台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聽到腳步聲猛地擡頭，看見張禾青的第一眼，嘴巴就癟了。
她跑回屋裡端了一碗水出來，踮著腳遞到張禾青嘴邊。張禾青低頭喝了一口，嗓子裡的灼燒感才壓下去一些。張禾青披上衣服，在床邊坐下來，開始調息。
九叔去了任府，大半天才回來。他回來的時候不僅帶著文才、秋生和艾虛，阿威也跟來了，帶著四個保安隊員，腰裡都別著槍。
“九叔，我表姨夫死得不明不白，你脫不了幹係。”阿威的手按在腰間的警棍上，聲音又尖又硬。
九叔站在院子中間，臉色鐵青，攔住了要動手的秋生。
“阿威，”九叔的聲音很平，“任老爺的屍體你也看過了，脖子上的牙印清清楚楚，我沒有騙你，的確是被化為殭屍的任老太爺所害。”
“什麼牙印？什麼殭屍？”
阿威一揮手，“我隻知道你跟我表姨夫有仇！你給他爹遷墳，遷了一半說不遷了，我表姨夫就死了！不是你是誰？”
任婷婷站在阿威旁邊，臉漲得通紅，正在跟阿威說著什麼，但阿威根本不看她。
“張道長。”阿威這時才注意到張禾青，他轉過頭來，眼鏡後麵的小眼睛眯了眯，
“你也在。正好，你昨晚跟我表妹在一起，你們兩個都得跟我回保安隊說清楚。”
任婷婷猛地擡頭：“阿威！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了？”阿威梗著脖子，“我什麼都沒說。但你們得跟我走。”
張禾青沒有動。他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
黑沉沉的一把鐵疙瘩，槍身磨得發亮，槍口不大，但那個黑洞洞的孔對著阿威的眉心時，阿威的聲音像被掐斷了一樣，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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