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四目家之後，張禾青走得很慢。
不是路難走，是他不想走快。
這一路他時常停下來，蹲在路邊，蹲在老樹底下，蹲在被荒草前，看這片土地上其他生靈留下的痕跡。
它們和人的痕跡不一樣，更淡，更散，更不起眼。
它們也在這片土地上活過，活了很多年，一代接一代。它們的痕跡也在，隻是無人在意，不被記錄。
他每讀懂一層，社雷裡就多一層，一天比一天沉，一天比一天穩。
這一路幾個月，他的修為也在漲。
三境大成的壁障已經很薄了，薄到他每次運轉靈力的時候都能感覺到那層壁障在微微震顫。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突破，但他知道快了。
唯一讓他覺得虧欠的是長生。
“哥哥，蛋糕呢？”
“到了下一個鎮子就買。”
“你上次也這麼說的。”
張禾青還被堵的啞口無言，實在是他忘記了，這是民國，青海離沿海太遠了，蛋糕這種東西根本傳不到這來。
每到一個城鎮，他都會去問，問糕餅鋪子，問茶樓，問街邊擺攤的小販。所有人都搖頭，說沒見過那東西。他答應長生的蛋糕，到現在都沒兌現。
長生沒有鬧。她知道哥哥每到一個城鎮都會去問，隻是都沒有，她不怪他。
隻是哥哥上一次雨夜回來後，整個人沉默了不少，她感受到了哥哥心中好像有了執念。
她怕哥哥陷進去，出不來。所以才一路上不停地問蛋糕，不停地拽著他說話，拽著他往前走。
不過這倒是長生多餘擔心了，張禾青之所以沉默是重新審視了自己，他再次有了變強的執念。
在任家鎮修鍊一年後，他太順了，千鶴的死讓他憋屈，但也讓他清醒，他自己現在還是一個菜雞，他懈怠了。
兩天後，他們終於進了崑崙。
格爾木的冬天冷得像刀子。風從昆崙山口那邊灌下來，帶著砂礫和冰碴子，打在臉上生疼。
鎮上沒有多少像樣的建築，大多是平頂的土坯房，他找了附近唯一的客棧，暫時安頓下來。
安頓好之後，他帶著長生出了門。
出門後，張禾青就找了個嚮導，他不懂這裡的語言，好在這裡是古代絲綢之路重要分支路線，嚮導並不難找。
一個裹著羊皮襖的老頭接了他的活，給他看過信上的地址後。
他就帶張禾青往南走，走過稀稀落落的土坯房，再走過一片碎石地，最後停在一間孤零零的土坯房前。
門闆是厚木闆拚的，被高原的乾燥氣候抽得發黑。
門上釘著一塊木牌，刻著一個“靜”字，筆畫已經被風沙磨得幾乎看不清了。
張禾青敲了敲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老道士。六十來歲，頭髮全白了，背有點駝，但眼睛很亮。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佈道袍，腰裡係著一根草繩，看上去和草原上任何一個不起眼的牧民老頭沒什麼區別。
但他開門看見張禾青的第一眼，目光就在張禾青蒙著紗布的眼睛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長生身上。
老道士的目光在長生身上停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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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頭動了一下，很輕，幾乎看不見，但張禾青的眼睛捕捉到了。
“你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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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輩張禾青，來自龍虎山天師府。師父張恩府，他讓我送一封信給衛景洪前輩。”
說完張禾青就把信遞了過去。
衛景洪接過信，拆開看了幾眼，然後側身讓開了門。
“進來吧。”
屋子不大，陳設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牆角壘著幾摞舊書和符紙。牆上掛著一幅昆崙山的草圖，草圖上用硃砂標了幾個點，其中一個點在“死亡穀”三個字旁邊畫了個圈。
衛景洪倒了兩碗熱茶，在對麵坐下來。他的目光又落在長生身上，看了幾息，然後轉向張禾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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