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真正的離別楊景天擡眼望向軍帳外連綿的群山，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翼王千歲，此卦主身陷絕境，前有滔滔大水攔路，後有追兵合圍。縱有一身本領，天時不助，地利盡失，進退皆死。就算有心突圍，也難逃天險困鎖，乃是死局。還望五千歲打消入川計劃，不可繼續前行。”
翼王石達開臉色陰沉，盯著書案沉默了半晌，突然右手用力一揮，將書案上的八卦圖，鎮壇木，銅錢等等全部掃落在地上。
楊景天似乎已有所料，依然靜靜地跪在原地，沒有露出驚慌之色。
石達開表情冷峻，目光堅定，語氣嚴厲，“我年輕時就與洪秀全，楊秀清等人一起白手起家，創立太平天國，經歷的大小戰鬥無數，哪次不是兇險萬分，死裡逃生，我都是火中取栗，險中取勝，靠著一身膽氣，才打出翼王的威名。如今我十萬大軍長途跋涉，幾番輾轉，才行至此地，前方不遠就是川府重地，隻要過了大渡河，拿下成都府，我就有了立足之地，與清妖繼續抗爭到底，如今豈能因為這幾枚小小的銅錢占蔔個卦象，就輕易罷休？況且我這十萬兵馬早已準備就緒，怎能說撤就撤，行軍作戰不是兒戲。再說離開天京之後，輾轉多地，被那些清妖圍追堵截，始終沒有自己的安定之所，全軍上下，人心浮動，狀態低迷，如果再不拿下這理想之地，我石達開不用那些清妖下手，自己就要掃地出門。此刻隻有眾將士齊心協力，定能闖過大渡河，拿下成都府。這區區卦忌，不過是些妄語，我石達開既然敢來，就要拚盡全力拿下成都！楊景天，你起來吧，此事不要對外訴說，回去整頓好你的部下，明早繼續出發。”
說罷，石達開猛地站起身，背著手在大廳來回踱步，胸中豪情萬丈，誓要打出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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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楊景天眼神卻黯淡下來，他深知眼前這隻猛虎雖勇，實則已被局勢逼至死角。那所謂的“困龍絕路”，並非虛言警告，而是刻進骨子裡的死命搏殺。
楊景天沒有起身，而是俯下身子，輕聲道：“翼王千歲，臣自從永安城跟隨千歲以來，屢次違背恩師的訓誡，布陣施法，洩露天機，消耗了大量的元神和陽壽。臣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如今已經無力再替千歲分擔左右。臣向千歲請辭，帶著當年跟我一起來到永安城的族人和流民弟兄們找一個僻靜之處，休養身體，同時也為千歲日夜祈福，懇請翼王千歲應準。”
石達開臉色一變，“什麼？楊景天，我把你當做我的心腹愛將，你卻要離我而去？”
“懇請翼王成全臣下最後的請求。”楊景天一邊說著，一邊不住地磕頭。
那一連串的叩首聲在空曠的大廳內回蕩，震得地麵微微微顫。軍帳外的衛兵似乎聽到了動靜，不時地扭頭觀望。
軍帳內，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翼王石達開聞言，眉頭緊緊皺起，眼中閃過錯愕與痛惜，但很快又被一種難以掩飾的悲憤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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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步走到楊景天麵前，一把扯住對方的衣領，聲音因激動而變得嘶啞粗礪，“楊景天，你我同生共死十餘載，何曾有過半分疏離之心！沒想到今日，你卻要棄我而去！就不怕我給你定一個膽小怕事，畏敵逃跑的罪名，讓你在軍帳之外，按軍紀將你當眾斬首嗎？”
楊景天緩緩擡起頭，嘴角勉強勾起一絲苦澀的笑意，“翼王千歲，我跟隨您征戰多年，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如今我元氣枯竭，已無能力為您繼續抵禦強敵，我亦無心在此隨波逐流，終受其害，故而不得不走。若您強留，非但不能助千歲成就大事，反恐對您不利。至於千歲處決臣下，臣願赴死，絕無任何怨言，死後，臣也會在天上默默祈求，盼我軍早日渡過難關，翼王可復登峰造極！”說完，他又重重跪倒在地，額頭觸地的聲音清晰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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