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廳裡，定北侯府顧洵已坐在客座上，神色倨傲。
一隻紫檀匣擺在桌上，裡麵裝著長公主送來的禮，他不耐煩地敲著桌沿，“蕭督主還要多久？北疆催婚的國書都送進司禮監了，他倒還有閑心讓本侯等。”
內侍低著頭，半個字不接。
顧洵愈發窩火。
若不是長公主親自吩咐，說北疆那件事少不了蕭弈之在禦前說話，一個沒根的東西，也配讓他這個侯府嫡子親自登門？
門外傳來腳步聲。
顧洵擡眼，原本敲著桌麵的手停了。
楚夭夭端著茶盞走進來，麵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可那身段婀娜，走動時裙擺輕晃，哪怕隻露出一雙眼睛，也依舊能窺見麵紗下的傾城國色。
顧洵盯了片刻，督主府裡的人？那便更有意思了。
楚夭夭低著頭，走到桌邊替他斟茶。
茶剛倒了一半，顧洵忽然開口，“聽聞督主府裡從不用女婢，今日倒叫本侯開眼了。”
他的目光沿著她的腰身往上，停在那張麵紗上，“還生得如此標緻。”
楚夭夭像是沒聽見，重新往杯中添了些茶。
顧洵見她不搭理，愈發放肆，“這麼好的顏色，留在督主府，未免可惜。蕭督主……也不知消受不消受得起。”
他輕佻地叩了叩桌麵，“他便是再寵你，到了夜裡又能給一個女人什麼？你若願意，本侯可以向督主要了你。進侯府做個侍妾，總比陪著一個不懂女人的閹人強。”
楚夭夭壓下將茶壺砸他頭上的衝動，放輕聲音，“民女愚鈍，不知回頭該怎麼向督主稟報。小侯爺是奉長公主之命來赴宴的，還是借著長公主的名義，專程來向督主討女人的？”
顧洵的笑僵了僵，“你敢諷刺本世子？”
“民女不敢。”楚夭夭連忙搖頭，“隻是小侯爺今日又親自登門。想來這件事極為重要。這麼重要的差事，小侯爺卻隻顧著瞧民女的臉……”
她停了一下，怯生生地問：“小侯爺，您不會真把殿下交代的事忘了吧？”
這一垂眼，眼尾的硃砂痣在燈下越發醒目。
顧洵盯了片刻，眉頭微蹙，“硃砂痣……等等，當年太後指婚給本侯、和親死在路上的那個短命鬼楚夭夭，眼尾也生著這麼一顆痣！”
楚夭夭心中警鈴大作，麵上確實一片茫然，“民女鄉野出身，不曾見過公主。”
“嗬，也是，那短命鬼哪有你這般狐媚手段！”顧洵獰笑一聲，惡意滿滿地逼近兩步，“不過是個見不得光的洗腳婢生出來的棄子，生前愛本侯愛得尋死覓活，本侯連正眼都懶得瞧她一眼！她若有你半分身段顏色，本侯當年或許還肯屈尊見她一回！”
楚夭夭險些氣笑，他這意思，彷彿肯見她一麵，已是莫大的恩賜。哪裡來的臉？
顧洵靠回椅背，直接命令，“把麵紗摘了！”
“小侯爺，督主吩咐過，不能摘。”
“一個婢女，也敢拿蕭弈之壓本侯？”顧洵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麵前，“若真與七公主相像，本侯便帶你回府。也算補了當年的遺憾。至少進了侯府，你才知道怎麼做一個真正的女人。”
楚夭夭心裡罵：普信男，你算什麼東西。
她正準備“腳下一滑“，把茶壺裡的茶全潑他臉上——
“定北侯府的規矩，便是欺淩手無寸鐵的女子麼？”
一道清朗溫潤、卻隱隱帶著帝王威儀的冷斥，自堂外傳來。
楚夭夭渾身一震。
這個聲音……
她猛地擡頭，看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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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楚灼站在門外。
一襲月白錦袍，腰間隻壓著一塊羊脂白玉。眉目清和，端方自持。他沒有疾言厲色，隻平靜地站在那裡，顧洵伸到半空中的手便停了下來。
楚夭夭看著麵前的人，有片刻恍惚。
整個吃人的楚宮，隻有太子曾真真切切地把她當妹妹看過。缺衣少炭，他補；高燒快死，他救。那是唯一一個不需要她裝可憐，便肯護著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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