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獵場，旌旗獵獵。
按大楚舊製，每逢秋獵，圍場周遭三裡當由東廠與禦林軍換防共管。
而今日，入目之處皆是定北軍，東廠那標誌性的飛魚服，竟連半個影子都瞧不見。
“東廠的人呢？”顧洵騎在馬上，滿臉倨傲，偏頭問身側的副將。
“回世子，東廠番子全撤了。獵場內，全是咱們的人。”
“什麼督主，還不就是個縮頭烏龜。”他握著韁繩的右手還隱隱作痛，但懷裡緊貼著東廠交出的防務令，加上昨夜在黑市上尋來的“好東西”，他嘴角一勾，死閹狗，你等著！
不遠處，一群貴女正簇擁著顧嫣說笑。顧嫣今日穿了一身火紅騎裝，發間一支金步搖隨著她張揚的笑聲輕輕晃動。
“顧姐姐這身騎裝真好看。”有貴女湊上來奉承。
“那當然，這可是我皇後姑母賞的料子。”顧嫣揚了揚下巴，“宮裡最得寵的餘貴妃都沒有呢。”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老樹下那道素凈的身影上。
沈令儀正獨坐在一顆老樹下看書，一身素衣，氣質斐然。她身邊隻跟了一個小丫鬟，孤零零的，與周圍的喧鬧格格不入。
顧嫣眯了眯眼，握緊馬鞭，慢悠悠地走過去。幾個貴女立刻會意，跟在她身後，臉上堆著看好戲的笑。
“喲，沈姑娘。”顧嫣笑吟吟地開口，聲音故意拔高了幾分，“怎麼一個人站在這兒？沒人陪你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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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儀擡眸，神色淡淡，“顧姑娘有事？”
“沒什麼事。”顧嫣繞著她走了半圈，目光從她素凈的衣裳掃到手裡那捲書冊，“就是覺得沈姑娘可憐。你說你一個太傅之女，怎麼連件像樣的騎裝都置辦不起？太傅府上，窮成這樣了？”
周圍幾個貴女掩著嘴笑。
沈令儀合上書冊，看著她。沒說話。
顧嫣等了片刻，反倒有些奇怪。
不對啊。往常她譏諷沈令儀，這女人要麼紅著臉反駁，要麼冷冷地刺個幾句，今天怎麼……不太對勁？
“怎麼？”顧嫣被這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沈姑娘如今是啞巴了？還是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被冊封公主，就不屑跟我們說話了？”
沈令儀還是沒說話。她隻是把書冊收進袖中，轉身要走。
“站住。”顧嫣橫移一步攔住她，臉色沉了下來，“沈令儀，你別以為有太子護著你，就——”
“顧姐姐。”旁邊一個貴女扯了扯顧嫣的袖子，語氣裡帶著一股篤定的討好，“她這是怕了。如今這圍場裡，誰不知道東廠都縮了。她一個馬上就要去北疆和親的人，哪裡還敢跟顧姑娘頂嘴？”
另一個貴女趕緊接話：“可不是嘛。顧家如今如日中天，定北軍鎮著北境，長公主殿下代政，六皇子又得陛下看重。沈姑娘哪裡敢得罪您呢。”
顧嫣很受用。她哼了一聲，重新揚起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沈令儀。
“也是。”她繞著沈令儀走了半圈，聲音裡帶著一股惡意的笑，“有些人啊，等進了那蠻夷王帳，帳門一關，看你還有沒有那個閒情逸緻看書。”
她身後的幾名貴女笑出了聲。
其中一人討好道：“顧姑娘說的是。聽說北疆人粗野，一妻多夫也是有的。沈姑娘這般柔弱，也不知受不受得住。”
笑聲愈發刺耳。
“你們說完了？”沈令儀終於開口。
顧嫣挑眉，“怎麼？”
“說完了，我就走了。”沈令儀轉身，走出兩步，又停了一下。她沒有回頭，聲音平平地落下來，“顧姑娘有功夫替我操心北疆的事，不如多想想自己。畢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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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過頭，側臉在晨光裡清冷如霜，“一人換萬人是天大的榮耀，這話是顧姑娘自己說的。萬一哪天輪到自己頭上，可別哭。”
顧嫣的臉瞬間漲紅，“你找死！”
她揚起馬鞭便要抽下去。
“太子車駕——”
一道悠長的唱禮聲忽然從圍場外傳來。
顧嫣手中的鞭子硬生生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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