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坡背風。
幾株百年老鬆將主帳那邊的燈火與喧囂遮去大半，坡下又有東宮侍衛把守，尋常人不得靠近。
一堆篝火燃在空地中央。
火旁隻擺了五張軟墊、一方矮案。銅爐上的鹿肉正滋滋冒油，混著茱萸與蜀椒的辛香，被夜風送出很遠。
楚夭夭還沒走近，光聞著味兒眼睛就已經亮了。
蕭弈之牽著她走進火光中，語氣冷淡，“太子殿下。”
楚灼起身相迎，“蕭督主。”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碰了一瞬，旋即各自移開。
一個笑得溫潤，一個神色冷淡，客套得挑不出半分錯處。
沈令儀也站起身來。她換了一襲便於行動的青色騎裝，襯得整個人清冷無雙。
見到楚夭夭，她原本冷淡的眉眼頓時柔和下來，“溫公子。”
楚夭夭正要朝她走去，被牽住的手忽而一緊，蕭弈之不動聲色地將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帶，“外麵風大。”
她瞥了他一眼。
蕭弈之恍若未覺，牽著她落座。
聞殤坐在太子下首，方才隔著眾人沒有看真切，如今離得近了，楚夭夭才看清他的模樣。
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官袍，身形清瘦挺拔。麵容談不上艷麗，卻有一種寒竹般乾淨清峻的氣質。
五人圍火而坐，客套寒暄了幾句，氣氛表麵輕鬆，底下卻暗流湧動。
楚夭夭的目光落在麵前的食案上——烤得焦香的兔肉、紅油翻滾的小暖鍋、還有一碟碟看著就辣的小菜。
“怎麼全是我愛吃的？”
然後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夠辣！夠勁！
她的眼睛更亮了，埋頭吃了起來。
蕭弈之側頭看她，淡淡道：“督主府餓著你了？”
楚夭夭頭也不擡：“那可不一樣。”
太子楚灼看著她吃得香的樣子，笑得溫柔，“溫公子喜歡就好。孤專門尋來的川蜀之地的廚子，做的還算地道。”
楚夭夭吃得正香，聞言頭都沒擡，“太子殿下不是不能吃辣嗎？”
四周靜了一瞬間。
篝火劈啪作響，油脂滴在炭火上的聲音格外清晰。
楚夭夭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筷子頓在半空。
蕭弈之的表情變得危險，他側臉暼著楚夭夭，“難為溫公子，記著太子殿下的口味。”
“溫公子”三個字，被他咬得極重。
楚夭夭嘴裡的美食，瞬間變得不香了……
聞殤掃了一眼神色各異的幾人，自顧自地夾了一筷子，“沒想到溫公子也嗜辣。在下還以為，殿下備這一桌子辣菜，是特意為臣準備的呢。”
他認真品了品，“嗯，確實夠味兒。但是還缺了點東西。”
楚夭夭擡頭看他。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開口：
“花椒！”
說完，兩人俱是一怔。
聞殤眼中第一次露出幾分真切笑意。
“溫公子果然是同道中人。”
楚夭夭連連點頭：
“但是也不影響好吃！”
楚灼低頭飲酒，唇角微微彎起。
聞殤放下筷子，對楚夭夭拱手，“在下聞殤，禦史大夫，川蜀人士。溫公子這般口味相投，莫非也是川蜀人氏？”
他的語氣隨意，但問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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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夭夭剛想回答，蕭弈之忽然伸手，攬著她的肩膀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淡淡道：“溫公子是本督的人，哪裡人氏，不勞聞大人費心。“
聞殤的笑僵了一瞬，然後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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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弈之摟著楚夭夭坐下，手還搭在她的肩上，不鬆開。
楚夭夭瞪了他一眼，他麵無表情，像是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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