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們是奔著蕭督主的性命去的同一場大雨，也落在了主營帳上。
茶盞擦著顧嫣的鬢角飛過去，“啪”地撞上帳柱，碎瓷四濺。
顧嫣跪在氈毯上，肩膀猛地一縮，哭聲終於停了。
“繼續哭！”
長公主楚明華坐在上首，眼中滿是陰鬱，“最好再大聲些，讓西營的北疆人也聽一聽。讓他們看看，方才還在校場上彎弓搭箭、巾幗不讓鬚眉的顧家姑娘，被人錯認成和親公主以後，嚇成了什麼模樣。”
顧嫣眼眶通紅，臉上還沾著校場濺起的泥，“可我本來就不是昭寧公主！是他們自己認錯了人，憑什麼跑來逼我？”
“憑什麼？”楚明華望著她，忽然笑了一下，“就憑你在北使入營之時，恰好騎著馬，帶著滿車獵物，從眾人麵前招搖而過；就憑你生怕別人不知道定北侯府的姑娘弓馬出眾，還親口告訴他們，你父親鎮守北疆多年！”
“人是你自己招來的，話也是你自己說的。如今出了事，倒來問本宮憑什麼？”
顧嫣嘴唇動了動，委屈與驚懼交織在一起，“我隻是想讓太子殿下看見……”
“夠了！”
楚明華將手裡的文書摔在案上，“蕭督主與六皇子至今下落不明，你兄長奉命統領圍場，也不見蹤影。獵場裡或許已經出了人命，你卻滿腦子隻有男人！”
她俯視著顧嫣，語氣越發寒涼，“本宮平日縱著你，是看在母後與定北侯府的情麵上。定北侯府教出來的女兒，便是這般顧全大局？”
顧嫣嘴唇顫了顫，強忍著淚，“我兄長一定是在林中搜尋六皇子。表姐，兄長對您忠心耿耿，他絕不會在這種時候……”
“這裡是皇室主營。”楚明華冷冷截斷她，“稱本宮殿下！”
顧嫣一臉畏懼，終是低下頭，“是，長公主殿下。”
帳外的雨越下越大。
女官快步進來，“殿下，北疆使團已經退回西營。他們說……若不給一個說法，他們便將文書送回王庭，昭告北疆諸部。屆時新汗如何處置，便不是他們能夠決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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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客氣，其中的威脅，卻連顧嫣都聽得懂。
她膝行兩步，急切地抓住長公主垂下的裙擺，“殿下，您絕不能答應他們！我是定北侯府的女兒，我爹殺過那麼多北疆人，他們若真把我帶回去，怎麼可能善待我？”
楚明華低下眼，看著裙擺上那隻沾滿泥水的手，“北使隻不過認錯了人，冊封的聖旨也沒有落到你頭上。你現在這副模樣，是怕旁人不知道你不願為朝廷分憂？”
顧嫣臉色一白，“殿下，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楚明華抽出自己的裙擺，“‘一人換萬人，是天大的榮耀。’這話不是你親口說的？”
顧嫣臉上的最後一點血色也褪了下去。
楚明華沒有再看她，隻向那名女官吩咐：
“派人去西營穩住北使。告訴他們，文書真假尚未查明，本宮自會給他們答覆。”
“再派人去把蕭督主和顧洵找回來！”
女官剛要領命，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淩亂的馬蹄聲。
緊接著，有人高聲喊道，“六皇子回來了！”
楚明華驟然轉身。
帳簾被人從外麵掀開，楚珩跌跌撞撞走進帳中。
少年身上的寶藍色騎裝沾滿泥水，鬢髮濕漉漉地貼在臉側，手背上還有被樹枝劃出來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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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東廠番子單膝跪地，“屬下奉督主之命，護送六皇子回營。”
楚明華盯著楚珩看了片刻，確認他四肢俱全，身上也沒有緻命傷後，她繃緊的肩背才無聲地鬆了一寸。
可帳中站著太子、朝臣與兩派侍從。所有人都在看著，那一點幾不可察的鬆動，很快又被她壓了回去。
“楚珩。”
她重新坐下，聲音恢復了一貫的雍容沉穩，
“跪下！”
楚珩本能地一顫，膝蓋已經彎了下去。
太子楚灼向前一步，將乾燥的外袍披到少年肩上，“六弟剛從林中回來，身上還帶著傷。皇姐即便要問責，也該讓他先換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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