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本督給你兩條路顧嫣的身體輕輕晃了一下。
沈令儀就跪在不遠處，她臉上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隻露出一道狹長的白色紗布。聽見“昭寧”二字，她擡起眼，看向顧嫣。
這個稱號，原本是為她準備的。
如今聖旨落下，便連同和親的命運一起，轉到了顧嫣身上。
顧嫣察覺到她的目光，忽然轉過臉，
“你滿意了？”
“現在換成我去北疆，你終於滿意了？”
沈令儀沒有迴避，“我不以任何一個女子被迫遠嫁為喜。”
顧嫣眼中剛剛升起一絲譏諷，便聽她繼續道，
“可這條路，是你親手鋪到別人腳下的。”
“如今走上去的人換成了你，我也不會替你求情。”
顧嫣麵上最後一點神情也凝固了。
孫全已經念到聖旨最後一句。
“昭寧公主顧氏——”
他合攏聖旨，垂眼看著跪在麵前的顧嫣，
“接旨吧。”
顧嫣沒有動。
她跪在那裡，像是沒有聽見。
孫全等了片刻，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
“昭寧公主？”
“陛下聖旨在此，您這是沒聽見，還是不願意接？”
顧嫣的嘴唇哆嗦著，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她擡起頭，看向長公主，眼神裡帶著最後一絲乞求。
長公主別過臉，不看她。
顧嫣又看向太子。
楚灼站在人群前方，雙手垂在身側，神情平靜，沒有向前一步。
沒有人幫她。
“昭寧公主。”孫全的聲音冷了下來，“抗旨不接，是要治罪的。”
顧嫣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知道抗旨的後果。她自己死不足惜，可顧家——顧洵已經廢了，如果她再抗旨，顧家就真的完了。
她的手擡起來，顫抖著，伸向那道明黃的聖旨……
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親手接過那道把她送往北疆的聖旨。
就在這時，長公主走了過來，她從孫全手裡拿過聖旨，走到顧嫣麵前。
“顧嫣。”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接旨。”
顧嫣看著她，眼淚流得更兇了：“表姐……”
“接旨。”長公主又說了一遍，然後，她親手將那道明黃的聖旨，壓進了顧嫣的掌心。
她的手指按著顧嫣的手背，用力合上，讓她攥住那捲聖旨。
這個動作，比任何羞辱都狠。
——不是你自願接的，是本宮逼著你接的。你恨也好，怨也好，這道旨，你接定了。
顧嫣的手被長公主按著，攥著那捲聖旨。
她的眼淚滴在聖旨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長公主站在她麵前，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孫全像是沒有看見，重新展開第二卷聖旨，
“東廠提督蕭弈之，於秋獵之中護皇子、平刺客、定圍場，功不可沒。”
醫帳中，顧洵聽見蕭弈之的名字，呼吸驟然一滯。
蕭弈之仍舊坐在榻邊，甚至沒有回頭去聽自己的封賞。
“著領北境三州巡察之權，督辦和親國書、邊關互市及軍餉核查。所至之處，如朕親臨。”
帳外眾臣俯首。
“臣等領旨。”
顧洵卻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他廢了一條腿。
顧嫣要遠嫁北疆。
顧家丟了圍場防務。而蕭弈之不僅毫髮無損地活著回來，還藉此拿到了巡察北境三州的權力。
往後定北侯府的軍餉、軍械、關市往來，全都要從蕭弈之手裡過一遍。
顧家經營了幾代人的北境，被人生生插進了一把刀。
而這把刀的主人，此刻正坐在他的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你害我……”顧洵的聲音在發抖，“是你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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