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是當朝首輔，一個是天子嬪妃，兩人雙雙掉入閔滄河，生死不明，所有人順著閔滄河下遊打撈了一天一夜，皆未尋到人。
周珅便清楚，這事太大了，瞞不住了。
他也不敢瞞。
隻能往上報。
京城裡，收到羊城的飛鴿傳書時，已經是兩日後，禦書房中，賀淵憤怒地將摺子狠狠桌上一拍，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站起身，冷笑著開口：“很好，都是好樣的，眾目睽睽之下給朕行刺殺戲碼。”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高全下意識跪在地上，身體匍匐著、顫抖著，他嘗試著勸慰道：“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溫婕妤吉人自有天相，況且還有裴大人在，想來已經脫離了危險。”
事到如今，他也就隻能這麼說。
隻是這樣的安慰，並沒有多少說服力。
賀淵此刻，滿腦子都是那個小女人掉入閔滄河的場景，他不知道閔滄河是什麼樣，也不清楚那河水到底有多急。
隻知道現在入了秋，掉進去，就算沒被淹死，也會被凍死。
他指節死死攥緊，骨節泛出青白，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份摺子上。
按理來說，他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少一兩個，於他而言並無任何大礙。
可一想到若溫姒就此回不來，他後宮從此沒有這個人之後。
心口就莫名一緊。
發慌。
潛意識有個聲音告訴他，若是沒了那女人，他將會失去很多樂趣。
也將過回從前那般枯燥乏味的生活。
所以，溫姒絕對不能有事。
“脫離危險麼？”他低聲重複一遍，聲音冷得像深秋冰水，“閔滄河秋汛，浪頭能把大樹連根捲走，兩個人被激流卷下去，哪有那麼容易脫身。”
禦書房內靜得可怕，隻餘下窗欞竄進來的秋風捲起竹葉簾，發出的‘嘎吱’輕響。
高全伏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額頭冷汗浸透了地麵青磚。
賀淵緩緩踱步，袍擺掃過案上堆疊的奏摺，眼底翻湧著怒火與急色。
一個是他的女人，另一個是他最為倚重的臣子，二人同時遇險，這怎麼看，都不是好徵兆。
消息一旦傳開，必定引起朝野動蕩。
“傳朕旨意。”賀淵驟然停下腳步，聲音沉而有力，“即刻派一隊精銳暗衛，快馬奔赴羊城，沿閔滄河上下遊百裡範圍，不分晝夜繼續搜尋，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
“另外，傳令周珅徹查此次刺殺之事。所有當日在河畔的人，逐一盤問，凡有嫌疑者，先行收押，不許放走一人。”
“奴才遵旨！”高全叩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轉身就要往外傳命。
“等等。”賀淵又叫住他，眸色沉沉，“此事暫且壓下，不可大肆宣揚。溫婕妤與裴大人下落不明的消息，嚴禁流入市井，更不能叫後宮其他人提前知曉。”
若是消息傳開，後宮必定流言四起，朝堂各方勢力也會趁機攪動風雲，後患無窮。
高全躬身應下：“奴才明白。”
殿門合上，偌大禦書房隻剩賀淵一人。
他走到窗邊，望著遙遙南方的方向，心口一陣陣發悶。
他不怕裴翀出事，裴翀是沙場出來的人，性子堅韌。
可溫姒不一樣，她雖是醫者，終究是女子，秋水冷徹刺骨，又被狂暴河水裹挾，不知此刻身在何處，受了多少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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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一枚溫姒先前贈他的簡易艾草香包。
賀淵低聲自語，像是在祈願，又像是在立誓：“溫姒，你千萬不能有事。”
心底某處像是被螞蟻爬過一般，說不清又道不明的滋味。
陌生，又奇怪。
今夜，因溫姒下落不明一事，攪得賀淵心神不寧，他心裡惦記著溫姒，便也就無心再理朝政。
乾脆前往重華宮，那裡是溫姒的寢宮，或許去了那裡，能讓他冷靜些。
禦輦進了後宮，剛至重華宮門口，還未進入，假山後立即傳來動靜。
“誰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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