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文臉色沉了下來，“說來說去，你就是不想管媽了。”
“你和二哥都好好地在，憑什麼養老的錢，倒要先從我這母女兩個嘴裡摳？”
沈明珠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哪天你們兩個都不在了，媽真沒人管，我二話不說接過來。可現在，你們都還活的好好的。你們有妻小要顧，我就沒有女兒要養？”
“沈明珠，你說的這叫什麼話？”
“我說的是實話。”
沈明珠沒有再跟他爭，隻將周念往身邊帶了帶，“今年這五十塊，沒有。以後也別來找我要。你回去照實告訴媽就行。”
沈家文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見她沒有改口的意思，旁邊又不斷有人經過，終於沉著臉道：“行，我就把你這些話原樣帶回去。”
“你帶吧。”
他轉身走了，連招呼也沒再打。
周念看著他的背影遠去，才仰起頭，“媽媽，外婆聽見了，肯定又要罵你。”
“她要罵，就讓她罵。”
沈明珠低頭看了女兒一眼，伸手將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攏到耳後：“媽媽不能因為怕她罵，就總委屈我們家。家裡的錢，先顧咱們自己的日子。”
周念抿著嘴笑起來，握緊了母親的手。
剛才聽見大舅要錢，她還擔心媽媽心軟，急著想了好幾句要勸的話，結果一句也沒有用上。那五十塊錢，媽媽自己就守住了。
魚塘那邊傳來一陣叫喊，沈明珠擡頭看了一眼，牽著女兒繼續往前走。
“走，看看去，魚該起上來了。”
青石坳水多，第六生產隊有自己的集體魚塘。平時塘裡的魚不能隨便撈，一到年底起塘，卻是孩子們最盼著看的熱鬧。
幾個壯勞力早挽著褲腿下了水。大網從塘裡一點點拉起來時，魚群在裡麵翻騰，銀白的魚身一條接一條躍出水麵，尾巴拍得水花四濺。
岸上的孩子立刻叫成一片。
“那條大！”
“草魚跑了！”
周念也站在人群裡，鞋麵被泥水濺上好幾點也顧不上。
魚拖上岸後，先挑出該交售、該留種的，剩下能分的再按戶稱。魚和糧食不同，不可能每條都一般大小。有的大草魚三四斤，有的隻是幾條鯽魚、鰱魚拚在一起。
為了不讓人說分魚的人偏心，隊裡仍舊用了以前的老辦法。先把重量差不多的幾份魚一份份擺開，再找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躲到倉房門後。孩子背朝外麵，看不見哪一份大、哪一份小，更不知道會計手指的是哪一堆。
外頭有人隨手指了一份，“這個誰家的？”
門裡的孩子扯著嗓子喊，“陳福旺家。”
人群立即笑起來，“老陳家今年運氣好，這條草魚可不小。”
陳福旺媳婦趕緊拎著桶往前擠。
下一份又有人問，“這個誰家？”
“王桂花家。”
桂花嬸聽見自己名字，笑眯眯地過去接，“幾條鯽魚也好，拿回去燉湯。”
負責分魚的人又指向一份，屋裡的孩子便喊，“沈大夫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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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立刻跑到前頭去看。她們這一份總共六斤左右，一條三斤來重的草魚，另外搭著幾條小鯽魚。趕緊提著水桶來裝。
真正更熱鬧的，還是後麵的殺年豬。
前幾日隊裡已經把該交售的肥豬送去了食品站，另外留下兩頭，準備年底給社員分肉。
殺豬那天，生產隊院子從一早便擠滿了人。
大鍋裡的熱水燒得直冒白汽，大人拿著盆、籃子、搪瓷缸等在旁邊，孩子們又想往前看，又怕得不敢靠得太近。豬收拾乾淨以後，整扇掛起來過秤，再按照各戶該分的份額一塊塊切。
到了這一步，比之前分魚還要熱鬧。
“那塊肥。”
“那邊那塊好，肥膘厚。”
“要是分給我家就好了，能煉一罐油。”
這個年頭家裡平時缺油水，真正搶手的反倒是白花花的肥膘。拿回去煉了豬油，一罐能吃很久，油渣炒青菜、燉蘿蔔，也比平常香得多。
為了公平，之前躲起來分魚的那個孩子又被叫進了屋。負責切肉的人拿起一塊肉，放到秤上一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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