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捂住了臉。
趙小禾頓時慌了，“媽媽。”
許慧芳把女兒拉到身邊，聲音卻哽得厲害。
沈明珠忙拿了手帕過來遞給她，方秀琴則走過來拍了拍許慧芳的背。
屋裡一時沒人再說話，隻有許慧芳壓不住的抽泣聲。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來，擦著眼睛，有些難為情地笑了一下，“讓你們看笑話了。”
“想孩子有什麼好笑的。”方秀琴拍了拍她的肩，“哭出來還好些，省得總憋著。”
許慧芳低頭看向桌上的二十塊錢，用手帕擦了擦淚，“我沒想到小禾她爸會寄錢來，畢竟離婚的時候鬧成那樣。”
沈明珠和方秀琴對視了一眼。住進來這些天，她們都還沒說過家裡各自的情況，一開始是不熟沒說，後來是太忙了，沒時間說這些。
許慧芳將信重新折好，握在手裡，“我跟他剛結婚的時候，也想過好好過日子。他人勤快，對我也不算壞，可家裡的事，隻要他爹娘開了口，他就不會再說第二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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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復高考的時候，我說想試試，他爹娘就不同意。說我都結婚生孩子了，還念什麼大學，家裡這些活誰幹，孩子誰管。他也是這麼說的。”
起初，她還試著商量。
白天的活照做，晚上等孩子睡了，再偷偷看書。可隻要被婆婆撞見，免不了又是一頓數落，說她心野了，書還沒念上，就想扔下這一家子。
“我那時候就想著，好不容易等來這麼一次機會，總得試一試。要是不試，以後再想起來，我怕自己一輩子都後悔。”
後來，她真的考上了。那張錄取通知書拿回家，沒有換來一句高興，反倒把之前勉強壓著的矛盾全翻了出來。公婆不讓她走，丈夫勸她把大學放下。
“可我退了那麼多年，連讓小禾讀書都做不了主。”許慧芳望著一旁的女兒，聲音愈發低了，“小禾她奶奶說，丫頭認幾個字有什麼用，早晚是別人家的人。我跟她爸說了幾回，他隻說再等等，別為了這點事跟老人吵。”
家裡的錢都在公婆手裡。他們不肯拿，她便隻能自己在家教女兒。拿著兒子的課本，一個字一個字地認，“我想著，我要是這回也不走，以後是不是小禾也得這麼過？”
她擡手按了按眼角，“後來實在談不攏，就離了。我想把兩個孩子都帶走，可他們不肯放小軍，說孫子姓趙，哪能跟著我走。他爸站在旁邊，也沒替我說一句話。”
方秀琴聽得皺緊了眉，“那你來這兒的錢……”
“借的。”許慧芳苦笑了一下，“車票、路上的花銷，都是我找以前一起插隊的知青湊的。出門時我就想，隻要能念下去，以後有了工資，總能還上。
所以我才沒想到，他會寄這個來。錢一直在他爹娘手裡，也不知道他怎麼湊的。”她心裡感激，卻又委屈。
許慧芳說完，眼淚又湧了出來，“我不後悔出來，可我捨不得小軍。他在信裡問我什麼時候回去，我都不知道怎麼答。”
沈明珠在她身邊坐下，“那就先告訴他，你也想他。把這裡的事情寫給他聽，告訴他妹妹上學了，你也開始上課了。別怕他擔心，就什麼都不說。你不說，他一個孩子，更不知道該怎麼想。”
方秀琴也點頭，“往後就多寫信。等你這邊安穩些，再想別的辦法，沒準等你以後工作了，也能把兒子接來。”
許慧芳低頭看著手裡的信，慢慢應了一聲。
方秀琴嘆了口氣，靠到床欄上，“說起來，我家那口子也沒比你那位強多少。”
沈明珠看向她，“他也不讓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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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方秀琴提起這事便來氣，“說我都三十了，還跟十八九歲的孩子搶什麼大學。有工作，有孩子，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折騰。”
她冷笑了一聲，“我就問他，我憑本事考上的，怎麼叫搶？他願意一輩子就那麼過，是他的事，總不能也攔著我往前走。”
兩個人為這件事鬧了很久。最後丈夫到底還是鬆了口，但提了一個條件——陳曉梅必須跟著她來。
方秀琴朝女兒那邊看了一眼，“也不知道他是真捨不得孩子，還是怕我一個人到了外麵心野了，反正人是塞給我了。”
陳曉梅正擠時間低頭寫作業，聽見自己的名字，茫然擡頭，“媽，你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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