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念五年嗎？現在有人該給，為什麼不要？”
沈明珠笑意漸漸淡下來，卻不是不高興，“對。”
她第一次這樣直截了當地回答，“該要的，為什麼不要。”
周念這才滿意。
前麵的方秀琴回頭喊了一聲，“你們娘倆說什麼呢？再磨蹭，真沒飯了。”
周念趕緊應道：“來了。”
她拉著母親往前跑了兩步。沈明珠被她帶著，也跟著快走起來。
周紹安——她確實要見。這一次，她不會再等著別人來告訴她事情最後變成了什麼樣。
隻是沈明珠沒想到，她還沒來得及去找周紹安，他便先找來了醫學院。
第二天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後，有人從後門進來，對正在做筆記的沈明珠道：“明珠，外麵有人找你。”
沈明珠擡起頭，“誰？”
“一個男同誌，說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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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著筆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好的，謝謝。”
她把黑闆上最後一點內容記完，才合上筆記本，將書一本一本收進帆布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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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紹安就等在教學樓外。
夕陽斜斜落下來，校園裡到處都是剛下課的學生。有人抱著書往食堂走，也有人推著自行車從路邊經過。
沈明珠從台階上下來，一眼便看見了他。近一年沒見，周紹安已經和青石坳時很不一樣了。
他本來就生得好。個子高，肩背挺拔，眉目清俊，鼻樑高而直，年輕時站在人群裡就十分顯眼。隻是那些年留在鄉下，再好的相貌也被勞動和日曬壓去了幾分，常穿一件半舊的襯衣，褲腳沾著泥，偶爾從公社回來，也不過是把衣服洗得乾淨一些。
如今卻徹底換了模樣。
深色中山裝熨得平整，裡麵是一件乾淨的白襯衣，腳上穿著黑皮鞋，手腕上露出一截錶帶。頭髮也修得整齊，整個人站在大學校園裡，斯文、清雋。
沈明珠看了他幾秒，忽然覺得有些陌生，也許現在這個樣子，才更接近真正的周紹安。而青石坳那十年，也許是他最不願意想起的日子。
周紹安也看見了她。他原本已經想好，見麵以後先說什麼，可等沈明珠真正走下台階，那一瞬間，他有些恍惚。
一年多的時間，明珠好像還是那個明珠，又好像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她今天穿著一件淺灰色春裝，下麵是深色長褲，衣服並不新，卻收拾得利落。頭髮沒有像在青石坳時那樣隨手在腦後挽起來，而是整齊地紮著，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仍舊很漂亮，甚至比記憶裡更好看。
以前的沈明珠眉眼間總有一層揮不去的疲憊。衛生室、家裡、孩子、工分，一樣接著一樣，她再溫和，臉上也常帶著忙碌後的倦意。
如今那種疲憊淡了。她瘦了一些，眉眼卻比以前舒展開，懷裡抱著幾本醫學教材，從教學樓裡走出來的時候，身邊有人自然地同她打招呼，她也會笑著應上一句。舉止、說話，甚至走路時的神態，都多了一種從前沒有的從容。
身旁一個同學問她去不去食堂，她轉頭笑道：“你們先去，我還有點事。”
那人應了一聲，很自然地揮手走了。
周紹安看著這一幕，忽然清楚地意識到，沈明珠已經在這裡生活了一段日子。有了同學，有了每天要上的課，也有了他全然不知道的事情。
而他直到昨天，才知道她考上了大學。
“明珠。”他迎上前去。
沈明珠停下腳步，看了看四周，“去那邊說吧，別擋著人。”
兩人走到路旁的樹下。周紹安看著她，一時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口，最後隻道：“沒想到，你也參加了高考，還考進了醫學院。”
“很意外？”
周紹安微微一怔。
沈明珠望著他，“我們一起生活了快十年。你知道我高中畢業，也知道我一直想多學些醫術。恢復高考了，你覺得我會不報名參加？還是覺得我考不上？”
“明珠，我不是這個意思。”周紹安苦笑了一下，“我隻是突然在南市看到你……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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