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你敢接麼?」
月袍女子眸光清冷,緊緊盯著陸觀瀾。
櫃檯上的五十兩雪花銀白亮晃眼。
在這京城偏僻角落,普通百姓一年花銷不過十餘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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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兩銀子,足夠將這間漏風的書坊修繕如新。
陸觀瀾垂眸掃了銀子一眼。
有銀子不賺,那是傻子。
「送上門來的潤筆費,為何不接?」
陸觀瀾收起抹布,隨手指向硯台:「磨墨。」
一旁的侍女青竹頓時瞪圓了眼,柳眉倒豎。
「你叫誰磨墨?」
青竹按著刀柄,冷笑道:「登徒子,你可知我家小姐是什麼身份?憑你也配指使本姑娘!」
陸觀瀾眼皮微抬,嗤笑一聲。
「我是掌櫃,你是客人。」
「這五十兩銀子裡,至少有五兩是磨墨的茶水錢。」
陸觀瀾淡淡道:「不想磨便收起銀子走人,別耽誤我擦桌子。」
「你——」
青竹氣得直跺腳,手中短刀都要拔出半寸。
月袍女子微微抬手,按住侍女的手腕。
「青竹,磨墨。」
青竹咬了咬牙,滿臉不情願地收刀上前。
她一邊用力磨著墨錠,一邊低聲咬牙切齒。
「待會兒若是寫不出像樣的東西,本姑娘剁了你的爪子!」
陸觀瀾直接無視了她的威脅。
他從櫃檯底下的廢紙堆裡翻出一支禿了毛的紫毫筆。
又隨手抽出一卷舊宣紙。
筆桿在手指間隨意轉了一圈,動作輕慢。
前世為了輯佚校勘,他自上大學起便臨摹歷代名碑法帖,寒暑不輟。
單論這手兼具筋骨與氣度的筆墨功夫,莫說大晟翰林院那幫酸儒,便是給前世那些雞蛋裡能挑骨頭的嘴強王者看,也挑不出半點瑕疵。
月袍女子站在長案前,眉心微蹙。
她原本見這少年言語犀利,還以為真有幾分隱士之風。
可看他這副吊兒郎當、找筆翻紙的懶散模樣,心中難免升起一絲疑慮。
北朔國書事關大晟國體,當朝翰林學士閉門兩日夜皆束手無策。
區區市井寒儒,當真能破局?
月袍女子壓下心頭浮躁,淡然開口:「你連北朔國書寫了什麼都不知道,便敢下筆?」
陸觀瀾將紙鋪平,不屑道:「何須看全文。」
「方才那丫頭說漏了嘴,北朔無非是仗著秋草肥碩、馬踏邊關,笑我大晟文臣軟弱無能。」
「順便拿前朝舊怨做筏子,索要三州榷場稅賦,行敲詐勒索之實。」
月袍女子心頭微震。
少年雖身處市井,推斷竟絲毫不差!
北朔國書的狂悖核心,正是以武力壓境相逼,索要邊關三大互市的主掌權!
「北朔使臣在國書中寫道:『朔方苦寒,健兒挽雕弓而逐鹿;南朝膏腴,酸儒守殘卷而自封。』」
女子聲音微沉,複述著國書上的狂言。
「他們問,若兩國文壇論道,大晟敢應否;若兩國兵戎相見,大晟能守否!」
字字帶刺,句句誅心。
青竹磨墨的手更用力了,眼裡冒著怒火。
「滿朝酸儒皆被這幾句蠻言嚇破了膽,回書不是避重就輕,就是割地乞和!」
青竹冷哼一聲:「你若隻會嘴上吹噓,趁早求饒!」
陸觀瀾沒有理會。
他蘸飽濃墨,眼神陡然一變。
先前那副市井掌櫃的玩世不恭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符合年齡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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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研究華夏古典辭令十一載。
從戰國橫跨兩漢,自盛唐直抵兩宋。
中原王朝天朝上國的雄渾霸氣,豈是區區北境蠻夷所能挑釁?
陸觀瀾手腕懸空,落筆如風!
「唰!」
墨跡瞬間在宣紙上渲染出一道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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