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沈記書坊。
秋風卷著枯葉吹過長街,書坊裡卻暖意融融。
有了昨日那五十兩紋銀,書坊大變了模樣。
破損的窗紙換成了明瓦,漏風的門軸上了桐油。
櫃檯擦得鋥亮,後院破屋也換上了嶄新的厚棉被。
陸觀瀾搬了張竹椅靠在櫃檯後,手裡撥弄著一把紅木算盤。
「劈裡啪啦。」
清脆的算盤聲在書坊裡迴蕩。
他在盤算書坊的進項。
五十兩銀子雖解了燃眉之急,但坐吃山空不是長久之計。
大晟文風重製式,士子們考科舉,全靠死記硬背先賢經義。
若是將歷年科舉的破題技巧整理成冊,印製一批時文選集發售。
再配上幾本前世膾炙人口的誌怪話本……
這京城的白銀,還不是唾手可得?
陸觀瀾端起粗瓷茶碗,愜意地抿了一口粗茶。
「噠噠——」
馬蹄聲由遠及近。
烏木馬車停在店門外。
陸觀瀾眉梢微挑,放下茶碗。
門簾挑起,兩道熟悉的身影邁進書坊。
蕭照雪換了一襲天青色緞麵素裙,烏髮輕挽,未施脂粉。
但那股久居深宮的天潢貴胄之氣,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
侍女青竹挎著短刀跟在身後,目光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呦,貴客臨門。」
陸觀瀾坐在竹椅上沒動,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二位今日登門,是來看書,還是來退貨的?」
青竹冷哼一聲,撇嘴道:「誰稀罕退你的破爛貨!」
「青竹。」
蕭照雪輕斥一聲,緩步走到櫃檯前。
她清冷的鳳眸落在陸觀瀾臉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昨日少年額頭上的血漬已被洗淨,青衫齊整。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一雙眸子宛如深潭,波瀾不驚。
若非玄鷹衛查實,誰能想到,這竟是被禦史中丞逐出家門的棄子?
「陸掌櫃日子過得倒是清閒。」
蕭照雪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陸觀瀾嗤笑一聲。
「托蕭姑娘五十兩雪花銀的福,總算不用喝西北風了。」
蕭照雪目光微動。
「昨日那篇回書,長輩看過了,極合心意。」
「今日來,是想再請先生出手。」
陸觀瀾放下手裡的帳本,身體前傾。
「還要買文章?」
蕭照雪微微頷首,神色認真起來。
「家中長輩五日後要出席一場至關重要的文會,涉及諸國文名爭鋒。」
「文會分三場,比試詩、賦、史論。」
蕭照雪看著陸觀瀾的眼睛:「家中年輕子弟文思平平,長輩心中憂慮,特命我來向高人求取幾篇佳作,以備不時之需。」
陸觀瀾聽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四國文會的消息,今天一早傳遍了整條南街。
北朔、西戎、南梁三國聯名下戰書,逼迫大晟比試詩、賦、史論。
眼前這位蕭姑娘,消息倒是靈通得很。
「求取?」
陸觀瀾靠回椅背,伸出兩根手指敲了敲桌麵。
「蕭姑娘,買賣是買賣,人情是人情。」
「陸某開門做生意,童叟無欺。」
「想讓我寫詩可以,得給銀子。」
聽到這,青竹按在刀柄上的手猝然一緊,氣得直跺腳。
「你這人怎麼鑽進錢眼裡了!」
青竹咬牙切齒:「昨日我家小姐剛給了你五十兩!」
陸觀瀾斜了她一眼,淡淡道:「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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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那是退敵國書的潤筆,今日是文會壓軸的文章。」
「沒錢免談,二位請回吧。」
蕭照雪見他這副市儈模樣,心中反倒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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