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內,鴉雀無聲。
蕭照雪清冷的聲音落下,滿朝文武齊齊一震。
青竹雙手則是托起紫檀錦盒,步履沉穩,緩步走下金階。
文武百官的目光,瞬間匯聚在那隻小小的錦盒上。
翰林院大學士周清淵眉頭緊鎖,眼中滿是驚疑。
文官隊列中,禦史中丞陸正廷垂著頭,悄悄抹去額角的冷汗。
他心中一陣翻江倒海。
陛下手中,何時藏了一張邊塞詩稿?
難不成大晟暗中請動了哪位隱世大儒出山?
拓跋鋒掃了一眼錦盒,嘴角扯出一抹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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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晟皇帝陛下,莫要虛張聲勢了。」
拓跋鋒雙手抱胸,傲然道:「方才連周老學士的詩,都被歐陽先生駁得體無完膚。」
「如今拿出的東西,難道還能翻了天不成?」
站在一旁的北朔才子呼延赫更是滿臉不屑。
呼延赫甩了甩錦袍長袖,冷笑道:「大晟年輕一輩皆是酒囊飯袋。」
「老一輩又儘是些暮氣沉沉的酸儒。」
「就算再拿出一首,也不過是替我北朔添些笑柄!」
三國使臣席位上,頓時響起一陣放肆的鬨笑。
西戎副使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南梁使臣撫須冷笑,坐等大晟當眾出醜。
大晟百官麵色鐵青,雙拳緊攥,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金階之下,青竹在雕花長案前站定。
她沒有理會四方的嘲諷,神色冷肅。
「哢噠。」
紫檀錦盒應聲開啟。
青竹取出一張摺疊齊整的舊宣紙。
紙頁泛著淡淡的陳黃,上麵的墨跡早已乾透。
青竹雙手托著詩稿,遞向階前的周清淵。
「周學士,請念。」
周清淵深吸一口氣,連忙躬身接過。
周清淵垂眸看去。
目光剛觸及紙麵,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
下一瞬,他蒼老的身軀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宣紙之上,字勢如驚龍破空。
筆鋒淩厲如刀,一股森寒的金戈鐵馬之氣撲麵而來!
單是這一手兼具筋骨與殺伐氣韻的行楷,便已橫壓整個大晟翰林院!
「周大學士?」
拓跋鋒見他僵立不動,嗤笑一聲:「怎麼不念?莫不是寫得太爛,羞於啟齒?」
呼延赫亦是抱胸冷嘲:「若是實在拿不出手,早些認輸便是!」
聽到這,周清淵立馬抬起頭。
隨後老人的眼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喜與震顫。
他雙手平舉宣紙。
下一刻,蒼老而渾厚的聲音,宛如驚雷般在太和殿中轟然炸響!
「齊時明月燕時關,萬裡長征人未還!」
起筆兩句,如黃鐘大呂驟然敲響!
滿殿的嗤笑聲戛然而止。
北朔首席大儒歐陽穆撫須的手猛地一頓,白眉死死擰在一起。
西戎使臣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竟渾然不覺。
大晟立國前,天下歷經齊、燕紛爭數百載。
起首這兩朝關隘之名,如同一股穿透千百年的蒼涼古風,橫掃而過!
邊關明月,萬裡黃沙,征夫白骨!
短短十四個字,沒有半句華麗辭藻,卻將千百年來邊塞的浩瀚與滄桑勾勒得淋漓儘致!
呼延赫臉上的譏誚瞬間凝固,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周清淵胸膛劇烈起伏,臉色漲得通紅。
他體內的血液開始沸騰,聲音再度拔高:
「但使龍關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轟!
最後十四字落下,字字如金戈交鳴!
森寒刺骨的殺伐之氣在大殿內轟然爆開!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座太和殿,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呼吸在這一刻短暫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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