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籬笆外麵，托著下巴看雞搶食。
還沒安生一會兒，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林玉抬頭，從矮牆上看過去。三個男人前後腳進了院門。
走在前頭的是林鐵柱。粗布短褐的前胸後背都洇著汗漬，貼在身上。
年近五十的人，骨架還是周正的，肩背寬厚，走路步子穩。隻是臉上的皺紋深，額頭三道橫紋像刀刻的。
皮膚黑裡透紅，手掌粗大，骨節變形。可五官還留著年輕時的底子，眉眼端正，鼻梁挺直。
隻不過都被風吹日曬和操勞壓住了，不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跟在他身後的是大哥林大強。二十七歲的人，胳膊上的肌肉結實，胸脯厚實。臉膛發紅，額頭到臉頰一片日曬的痕跡。
最後麵是二哥林二壯。比大哥矮半頭，身形偏壯實。
眉毛濃，眼睛不大經常眯著，帶著一點憨氣。他把鋤頭扛在肩上，一手搭在鋤把上，嘴裡哼著什麼調子，聽不清。
三人皆是一身塵土，褲腳沾滿泥點，肩頭沾著細碎草屑，顯然在地裡辛苦勞作了大半日。
林玉立刻站起來，放下手裡的活計。拍了拍手上的穀糠，從矮牆後麵繞出來，小跑到院門口。聲音清甜軟糯：“爹，大哥，二哥，你們回來啦！”
先衝她爹跑過去，裙擺掃過地麵的灰土。
“爹！”她仰著臉，笑得眉眼彎彎，“今天地裡活累不累？我給你捶捶肩。”
不由分說地繞到林鐵柱身後，踮起腳兩隻拳頭落在他肩膀上，輕輕捶起來。力道不輕不重，捶兩下揉一下。
林鐵柱本來繃著臉，被她這一捶，嘴角鬆了鬆。他把鋤頭靠在牆根，偏過頭看她一眼。
“你今天又沒乾活？”
“乾了！”林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聲音脆亮，“我割了草撿了柴，還喂了雞。娘讓我歇會兒，我就來等爹了。”
“就你偷懶。”林鐵柱嘴上嫌棄，肩膀沒躲，任她捶著。
林鐵柱素來吃軟不吃硬，最吃小女兒撒嬌這一套。
他心底清楚，小女兒嘴甜乖巧、模樣出挑，是家裡最能給他長臉麵的孩子。
縱然他凡事以家族利益，兒孫前程為先。可麵對貼心的女兒，心底終究藏著幾分不加功利的鬆軟。
林玉一邊輕柔捶肩，一邊暗自心底盤算。捶了幾下又繞到前麵，仰著臉看他。
眼睛濕漉漉的，被汗濕的碎發貼在額角。一張臉乾乾淨淨的，任誰看了都不忍心說重話。
林鐵柱看著她，歎了口氣，抬手在她頭頂揉了一把。“行了行了，去給你哥倒碗水。”
“好嘞。”林玉脆生生應了，轉身又朝大哥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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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累不累？”她站在他麵前，仰頭看他。
大哥比她高出一個半頭，肩膀寬得能把她整個人擋住。她伸手去接他手裡的鋤頭，“我幫你放。”
林大強把鋤頭往旁邊一讓，沒讓她碰，聲音悶悶的：“別動，重。”
說完自己走到牆根把鋤頭放好，蹲下來拍褲腿上的泥。
林玉也不惱，又轉到林二壯麵前。
“二哥，”她歪著頭看他，“是不是又在地頭偷懶了。”
林二壯被她戳破，他把鋤頭故意遞給林玉，也不是真要她拿。
林玉接了一下，被鋤頭的重量墜得手腕一沉，差點脫手。
林二壯樂了，趕緊接回來：“行了行了，你拿不動，別逞能。”
他扛著鋤頭往柴草棚那邊走，嘴裡還不忘回頭補一句：“小妹今天倒是勤快，稀奇。”
林玉衝他背影皺了皺鼻子。
灶房裡便傳出一聲清亮的喊話。
王桂香係著粗布圍裙，手裡拿著木勺敲了敲鐵鍋邊沿：“飯好了！都進來端碗筷，準備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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