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遠處村裡炊煙起來了，一縷一縷往天上飄，混著各家各戶的飯菜氣味。
走到村口岔路，迎麵來了個人。
劉嬸。
四十來歲的婦人，身量不高，圓臉，眉眼彎彎的。胳膊上挽著一隻竹籃，裡麵裝著半籃新摘的春筍。
“桂香嫂子。”劉嬸遠遠就招呼上了，走近了又朝林玉看了一眼，笑得更開了，“喲，阿玉也下地了？難得見你出來乾活。”
林玉站在王桂香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甜甜地叫了一聲：“劉嬸。”
劉嬸上下打量她一眼，轉頭對王桂香壓低了些聲音：“嫂子，我正想找你說話。前日你托我問的事，有信兒了。”
王桂香腳步一頓，看了看身後的林玉，又看了看兩個兒媳。
大嫂子正豎著耳朵聽，二嫂子把鐵鍬往地上一杵，也停了步子。
“走，去我家坐坐。”王桂香說。
劉嬸會意，沒再多說，跟著王桂香拐進了林家的院門。
林玉跟在後麵，聽見劉嬸經過她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阿玉越長越出挑了”，她甜甜地回了個笑。
進了院子，大嫂子二嫂子各自回了廂房。
林玉想跟去正屋，被王桂香一個眼神攔住了：“去灶房燒水，給你劉嬸倒碗茶。”
林玉應了一聲，轉身進了灶房。灶房裡還留著中午的餘溫，鍋蓋半開著，裡麵還剩半鍋米湯。
她蹲到灶膛前，用火鉗撥了撥餘燼，添了兩根乾柴，把水壺架上去。
耳朵豎著聽正屋的動靜。
隔著院子，隻隱隱約約聽見劉嬸的聲音，忽高忽低：“周家那邊……前日周木匠回來……說是周景安月底才得空……你表姑的意思是……”
後麵的話就聽不清了。林玉又添了根柴，站起來拿抹布擦了擦灶台，把碗櫥裡乾淨的粗瓷碗拿出來，抹了一遍。
水開了。
她提著壺往兩隻碗裡倒水，往正屋走。
推門進去，王桂香和劉嬸坐在堂屋的方桌兩邊。
劉嬸正湊近了低聲說著什麼，王桂香一邊聽一邊點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樂。
林玉把碗放下來，劉嬸順手接過去喝了一口，又看了林玉一眼。
這次她沒遮掩聲音：“阿玉，你表姑說，周家那邊定了月底見麵。你到時候可得好好打扮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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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低頭，“全聽娘和劉嬸的。”
王桂香擺了擺手讓她出去。林玉退出正屋，把門帶上，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氣。
看著天井裡最後一點日頭從院牆上落下去。院角的雞已經在往籠裡鑽了，天邊泛著橘紅，暮色慢慢爬上來。
正屋的門關著，劉嬸的聲音隔著門板斷斷續續，聽不真切。她也沒打算偷聽，靠在廊柱上，傍晚的涼風把臉上的燥熱吹散。
院門外傳來兩道腳步聲，伴著柴草摩擦的沙沙聲響。
兩捆柴火先一步擠進來，然後是石頭和栓子兩個小腦袋。
兩個半大的孩童，一個八歲、一個七歲。
小小的身子各自抱著一大捆沉甸甸的乾柴，快壓過他們的肩頭。
兩人臉蛋跑得通紅，額前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皮膚上。
粗布褂子蹭滿了草木灰與細碎泥點，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著。卻依舊咬著牙，一步步穩穩踏進院門。
“奶！我們回來了！”石頭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把柴火往院角一扔，蹲下來揉肩膀。
林玉看著那兩捆柴，摸了摸鼻尖。還真不是兩個嫂子挑她毛病。
今天她帶回來的柴火，跟這兩捆比起來，確實少得可憐。林山幫她割草捆柴的時候，怕她累著，能少讓她背一點就少背一點。
石頭和栓子蹲在院角喘氣，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數今天撿的柴。
林玉壓下心底的感慨，眉眼染上溫柔的笑意，邁步朝著兩個孩子走去。
“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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