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一貴一賤，交情乃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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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九日，如今已是初夏天氣，白日餘熱蒸著城牆街土，即便入夜，空氣依舊悶悶。
此時閭門下鑰，市聲俱歇，惟有巡夜士卒舉炬而過，照得槐影參差，車轍明滅。
佟小昌攏了攏韁繩，眯眼望見永和裡門前兩盞高燈，回頭問道：“田公子，是前麵嗎？”
田彥掀開車簾，朝外望去。
永和裡門前懸著兩盞高燈，門側有持杖裡卒值守。尋常百姓到了這時，縱有急事也不得擅入。
“正是。”他說。
佟小昌將牛車趕到近前。裡卒橫杖問過姓名、往處，聽說是往大鴻臚丞周岑府上，立刻命人進去傳話。
佟小昌坐在車轅上等候，仰頭打量著門樓，笑道，“這門修得可比王宮還要氣派啊。”
田彥也笑道：“這裡住得皆是世家望族，祖上沒有做過三公九卿，都沒資格居住。”
佟小昌聞言，愈發驚歎。
沒過多久，裡門內便響起一陣急促腳步。
周家門房持燈而來，先同裡卒低語幾句，隨即走到車前，滿麵含笑地問：“可是懷安國邸的田君？”
田彥下車還禮：“正是。”
門房立即側身：“郎君已經得了稟報，請田君入內。”
田彥心中微動，一時感慨萬千。
上一次他隨韓敬來周宅，進門以後也隻是席末一個無人理會的生客，直到雞鳴離去，都未能見大鴻臚丞周公一麵，卻不想今日竟能讓人提燈相迎。
永和裡道路寬闊，兩旁多是高門大宅。槐葉在夜色裡濃得發黑，枝梢沉沉垂在牆外。
牛車尚未到周宅，田彥已經望見門下有人候著。
周宅朱扉半啟，門前一株老榆交柯蔽簷，四個青衣僮仆垂手立在燈下。
佟小昌跳下車，滿麵堆笑地將韁繩遞給迎上來的僮仆：“有勞兄弟。這畜生性子大，辛苦替我看勞了”
僮仆俯身接過，隻答應一聲，並未同他多話。
佟小昌又將那人的衣裳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笑道：“貴府連牽車的人都能穿上細布，果然處處講究。”
那僮仆仍舊低頭含笑，既不自謙，也不接他的稱讚。
田彥見他還要再說，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你我一同進去。”
佟小昌瞥了一眼周府的高門，拒絕道：“算了吧，我就在外頭守著等你出來。”
田彥聞言也沒有多說，轉身往門內走時。
轉過門屏，一帶修竹掩著西邊回廊，竹下零星植著蘭草。
引路僮仆提燈走在前麵，光影從葉隙間一層層漏下來，碎碎落在石階上。
再往裡，方見一池靜水，幾尾赤鯉原伏在石岸下，待燈火移近，忽地擺尾散開，水紋一圈圈漾到岸邊。
田彥因為父親點撥，又見周府突然格外禮敬，心跳得極快。
上次來沒有細看，這次他便格外留心四處景致，隻覺甬路無草，銅燈無塵，連池邊蘭葉也收拾得疏密有致。
他才走到堂前，就見周融已經從裡麵迎了出來。
周融頭戴巾幘，身上穿著一件深青舊衣，像是已經準備安寢。
“田兄。”他走下兩級台階，親手扶了田彥一把，“夜已經深了，怎麼這時過來了？”
此時這一聲“田兄”叫得自然，仿佛兩人原本就是常來常往的故交。
田彥心裡立刻鼓脹起來，更加相信今晚所求定能如願，遂拱手道：“深夜叨擾，實在是有急事相求。”
周融也笑道：“可是與懷安王有關？”
“我想入宮麵見大王。”
周融聞言，連緣由也沒有問：“好說，好說。田兄先進來。”
田彥一怔。
周融一麵走，一麵向僮仆叱道：“我聽說還有一位郎君與田兄同來，怎麼不見人？還不快請進門來飲一盞熱湯。”
門房連忙去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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