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下鋒芒特使營帳外，換崗時間。
上半夜的守衛們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營地中軸大道的盡頭。
葉韶音靜靜地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她在聽。
聽帳內的任何動靜。
因為任何聲音都可能是傳喚的信號，任何忽略都意味著鞭刑。
但她聽了半天，帳內一片死寂。
隻有風聲。
還有她自己的牙齒打架聲。
“咯咯咯——”
她咬緊牙關，試圖壓下去，但沒用。冷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不是靠意誌力能壓住的。
草原上的晝夜溫差極大，夜風從北麵灌進來，穿過她身上那身單薄的衣衫，像無數根冰針紮進皮膚。她的嘴唇早就沒了血色，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而每一個站崗的守衛——
身上都披著一件極厚的羊毛披風，領口翻起來遮住了半張臉。
“8081，我現在的體溫是多少？”
【根據掃描，宿主當前核心體溫為三十五點二度，已經進入輕度低體溫狀態。如果體溫繼續下降至三十五度以下，將出現意識模糊、判斷力下降等癥狀。】
“三十五度二……我還能撐多久？”
【如果當前環境溫度持續不變，大約還有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
葉韶音擡起頭，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
後半夜。
距離寅時還有兩個時辰。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冷空氣灌進肺裡，像吞了一塊冰。
就在這時——
腳步聲。
從左側傳來，沉穩有力。
葉韶音睜開眼，側頭看去。
阿森納正朝她走來。
月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腰間多了一樣東西——
一根皮鞭。
顯然是專為她準備的。
葉韶音的目光在那根皮鞭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她沒有害怕。
因為她已經沒有力氣害怕了。
阿森納走到她麵前，停下。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不錯。”他說，“前半夜算是站住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門口那兩個守衛，微微擡了擡下巴。
“你們下去。今夜我來守。”
兩個守衛對視一眼，沒有多問，躬身行了一禮，轉身大步離開。
營帳門口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阿森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葉韶音。
然後——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隻翹起一個細微的弧度。但就是那一點弧度，讓葉韶音的手指在袖子裡下意識的攥緊了。儘管它們已經凍得快沒有知覺。
那不是善意的笑。
是貓看見老鼠時的笑。
是獵人看見獵物還在掙紮時的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她，低下頭，嘴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呼吸是熱的，帶著一股淡淡的酒氣，噴在她冰涼的耳垂上，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後半夜……由本侍衛長親自……陪你。”
他特意用了“陪”字。
但葉韶音聽懂了那個字下麵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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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我親自看著你。你但凡動一下、靠一下、發出一點不該有的聲響，這根鞭子，就會落在你身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腰間的皮鞭。
鞭身烏黑，由三股編繩緊密纏繞，每一股都編得極緊，抽在人身上……她不想去想象那是什麼感覺。
阿森納直起身子，退後一步。
“怎麼？聽說你在特使麵前不是挺能說的嗎？現在啞巴了？”
葉韶音沒有回答。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嘴角那抹貓戲老鼠的笑意，腦子裡飛速運轉——
他是在激她。
想讓她開口說話，然後以“聒噪”為由抽鞭子。或者想讓她動，以“懈怠”為由抽鞭子，或者什麼都不需要理由。他是侍衛長，在這個營地裡，他想抽誰就抽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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