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銀簪綰髮葉韶音是被自己的心跳驚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
大口喘著氣，胸腔劇烈起伏，後背黏膩膩的，分不清是冷汗還是傷口又滲了液。
做噩夢了。
夢裡她在地鐵上醒來，發現整節車廂空無一人，車窗外不是隧道，是草原。
天是暗紅色的，像被血浸透的布。
她想喊，喊不出聲。
車廂盡頭突然出現了一個人，戴著麵具，朝她走過來。
一步一步。
她想跑，腿像灌了鉛。
他走到她麵前，低下頭，麵具後麵那兩團黑暗對著她——
她醒了。
緩了好一陣，她才回過神來。
低頭，看到自己身上蓋著一條毯子。
她把毯子拎起來一角，愣愣地看著。她昨晚縮在這個角落裡的時候，身上隻有那件換過的乾淨衣裳。
【宿主，您醒了。】
葉韶音揉了揉後頸，疼得齜牙咧嘴。
“幾點了？”
【卯時過了。天已經亮了。】
葉韶音僵住了。
卯時過了。她應該寅時末就起來準備洗漱用具，還有餐食。全錯過了。
她腦子裡閃過每一條規矩後麵的鞭刑。
猛地掀開毯子要站起來。
【耶利齊彥已經出去了。】
葉韶音的動作停在半途。
“出去了？什麼時候？”
【卯時初。他走到帳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您一眼，才出去。】
葉韶音拿著毯子，慢慢直起身。
“……這毯子是他給我蓋的？”
【是。】
葉韶音的手指在毯子邊緣收緊了。
【昨晚您在這裡睡著後大約半個時辰，他從內室走了出來，隻穿了一件深色的裡衣。沒戴麵具。走到您麵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去，從內室拿了這條毯子出來蓋在您身上。】
葉韶音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聽著。
【蓋完之後他沒有立刻走。他在您麵前站了一刻鐘。一直看著您。然後他伸手，把你垂到臉上的那縷頭髮撥開了。撥開之後他的手停了三秒收回去。轉身回了內室。】
帳外的風聲從門簾縫隙裡鑽進來，帶著清晨草原的涼意。
葉韶音把毯子疊好，放回內室。
她走到銅盆前。盆裡的水是涼的，她用手捧了一把拍在臉上，冰冷的水激得她打了個哆嗦。人徹底清醒了。
【宿主。】
“嗯。”
【您睡著之前，在想什麼，您還記得嗎？】
葉韶音用衣袖擦臉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答。而是拿起銅壺，走出帳外。
門口兩側的守衛看到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立即移開。
她走到帳側的水缸前，舀水，灌滿銅壺，走回來，把銅壺坐到小泥爐上。爐膛裡的炭火還有餘溫，她用火鉗撥了撥，加了新炭，火星濺起來，又滅下去。
【宿主。】
8081又叫了一聲。
【您昨晚睡著之前，心裡一直在糾結救還是不救。您是想救——】
“8081。”
葉韶音打斷了它。
【嗯。】
“我救不了他。”
她的聲音異常平靜。
【您怎麼知道您救不了？您還沒試——】
“我拿什麼試？”
葉韶音截斷它。
“我連自己後背的傷都沒好利索。我連站一個時辰都要靠意誌力硬扛。我連耶利齊彥為什麼給我蓋毯子都想不明白。你讓我去救一個侍衛長，去改變一場戰爭的走向？”
8081沒有接話。
“而且。那是他的命。不是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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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壺裡的水開始響了，細小的氣泡從壺底升上來，貼著壺壁往上爬。
【可是您可以做點什麼——】
“我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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