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莊後院。
耶利齊彥抱著一個木箱，朝門口候著的山莊婢女擡了擡下巴。
“帶路。我去給周先生送銀子。”
婢女屈膝應聲，提著燈籠在前引路。繞過馬廄，穿過一道角門，又過了一道月洞門，才到了前院客舍。
婢女在蕭嘉衍所住的院門口站定，朝東廂指了指：
“周先生住這間。”
耶利齊彥抱著箱子，走到東廂門前，擡手敲了兩下。
“進。”
蕭嘉衍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尾音拖著一截，像是含著一口沒咽完的東西。
耶利齊彥推門進去。
蕭嘉衍正坐在桌邊，一手筷子一手碗，正吃得不緊不慢。桌上四菜一湯，他每樣都動了幾筷子，吃得從容。見耶利齊彥抱著箱子進來，他擡了擡眼皮，嘴角彎了一下。
“吃了沒？”
耶利齊彥沒答，跨進門，反手把門合上。他把箱子往桌上一擱，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她呢？”
蕭嘉衍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才慢悠悠地開口。
“誰？”
耶利齊彥沒接他這個茬。
蕭嘉衍把菜咽下去，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才像終於玩夠了似的，把筷子擱在碗沿上，靠回椅背。
“你的音音啊……”
他拖了個長音。
“方才跟鄭皓樾出去了。”
耶利齊彥的眉頭動了一下。
“去哪了？”
“隔壁那廂的蘇公子，過來打了個招呼。”蕭嘉衍的語氣隨意得很，“三個人聊了幾句，那蘇公子說是三樓有什麼獨一份的玩法。你那位便跟著鄭皓樾一道去了。”
耶利齊彥的眉頭瞬間擰緊了。
“帶路。”
蕭嘉衍沒動。他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慢條斯理地剔著刺。
“你要去找她？”
耶利齊彥沒有答。
蕭嘉衍把那塊魚送進嘴裡，嚼完了，才不緊不慢地繼續說：
“人到主樓玩去了，你跟去幹什麼？”
他把筷子放下，手肘撐在桌上，歪著頭看著耶利齊彥。那目光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又欠又準的通透。
“人家去玩兒，你跟後麵盯著。她什麼感覺？”
耶利齊彥沒說話。
“掃興。”
蕭嘉衍替他把那兩個字說出來了。
“你想想，她跟鄭皓樾、跟蘇公子，有說有笑地上了樓。你從後麵推門進去，往那一站，鬥笠一戴，目光一壓。你是去找人，還是去捉姦的？”
耶利齊彥地腮幫子咬緊了。
“你走不走？”
蕭嘉衍看著他，笑了一聲。
“我剛吃。這四菜一湯才動了幾筷子，你現在讓我走，我路上餓了怎麼辦？”
他拿起筷子，又夾了一筷子菜。
“要麼你等我吃完再去。要麼你自己去。你自便。”
耶利齊彥深吸了一口氣。鬥笠下那道目光沉得像壓著一整片烏雲。
“我現在的身份，怎麼進主樓？”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還是說，你想讓本王以耶利齊彥的身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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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嘉衍把嘴裡的菜咽下去，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隨你。”
“什麼隨你？”
“要我去，就等我吃完。你自己去，現在就去。”
蕭嘉衍把湯碗擱下，對上了他的目光。
“我又沒攔你。你急什麼。”
耶利齊彥盯著他，胸口起伏了兩下。
他退了一步。在桌邊的圈椅上坐下來，一把扯下頭上的鬥笠，隨手擱在桌角。
蕭嘉衍沒說話，筷子夾起一塊排骨，剔骨、送入口中、嚼、咽，每一個動作都做得不緊不慢。
耶利齊彥坐在對麵，看著他吃。
兩息。
五息。
十息。
蕭嘉衍才剔第二塊排骨。
“你就不能吃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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