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暗門反製主樓三樓，小廂內。
沉水香的三足爐裡，青煙已經燃到了尾段，隻剩一縷細線，顫顫巍巍地往上飄，在半空中散成一片若有若無的薄霧。
蕭嘉衍坐在圈椅裡，手裡端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
他的目光落在對麵那麵牆上，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絹本，畫的是煙雨樓台，筆意蒼潤，落款是前朝名家。
畫掛得端正，可畫軸左側與牆麵之間的那道縫隙，比右側寬了一絲。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茶盞擱回桌麵，偏過頭，看向一旁的耶利齊彥。
耶利齊彥站在窗邊，背對著屋內，一隻手撐著窗檯。
窗外是山間的黑夜。
他的呼吸很穩，脊背挺直。但蕭嘉衍看得出來，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慢慢地收攏，指節一下一下地抵著窗沿，像是在壓著什麼。
這時，耶利齊彥的耳朵動了一下。
他偏過頭，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左側那麵牆上。
那麵牆。畫軸左側那道縫隙。他的視線停了一息，隨即移向蕭嘉衍。
蕭嘉衍正好也在看他。
四目相對。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可那一眼裡的東西，彼此都讀懂了。那麵牆後麵有人。兩個人，呼吸一深一淺，深的那個站在門後靠中間的位置，淺的那個偏後偏側。
蕭嘉衍的手指在桌麵上無聲地叩了一下。
一下。
耶利齊彥的眉梢動了一寸。
他們進這間廂房已經等了一刻多鐘。引路的婢女嘴裡反覆說著“杜管事陪蘇三公子跟周公子在隔壁，馬上就過來”。請他們稍候。
蕭嘉衍當時笑了一下，沒揭穿。
耶利齊彥從頭到尾沒說話，可他的耳力告訴他，隔壁房間空著。沒有人。
所以他們在等。等杜海自己露底。
人終於來了。
煙也隨之來了。從畫軸後方的縫隙裡飄了出來。
兩人默契地等了三息。
蕭嘉衍先動了。
他抓起桌上的茶盞往地上一砸，“啪”的一聲脆響。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已經擡起捂住了口鼻，整個人往後一仰。
“有迷煙。”
他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懼和渙散。他猛地站起身想往外走，身子東倒西歪地晃了兩下，手撐著桌沿，撐了一下沒撐住，整個人往旁邊“暈”過去了。
耶利齊彥看著他。
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
然後他跟著動了。袖子一擡捂住口鼻，身子往後一靠，背抵著窗檯滑下去，一條腿屈著，一條腿伸著，頭歪在窗框上。
廂房裡安靜下來。
片刻之後，那幅山水立軸從中間裂開一條豎縫。畫布往兩邊無聲地卷進去，露出後麵一道窄窄的暗門。
暗門從裡麵被推開。
杜海先走了出來。他步子不急，先朝地上掃了一眼，見兩個人一動不動，才側身讓開。魏閻跟在他身後，負著手踱了出來，臉上那層和氣又精明的笑還掛在嘴角。
兩個人走到屋子正中，停下。
魏閻低頭，先看了蕭嘉衍一眼。他眯了眯眼，偏過頭，問杜海。
“認識此人嗎？”
杜海搖頭。
“回魏老闆，此人小的確實從未見過。”
魏閻“嗯”了一聲。他的目光又在那張臉上停了好一會，像是在把什麼舊事從記憶裡翻出來對一對。然後他搖了搖頭。
“我也未見過此人。”
他收回目光，轉向窗檯邊歪著的那個人。他彎下腰，伸手捏住鬥笠的帽簷。鬥笠壓得很低，帽簷幾乎蓋住了整張臉。魏閻的手腕一翻，把鬥笠往上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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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笠底下那張臉露了出來。
輪廓極深，眉是眉，鼻是鼻，像用刀刻出來的。左眼處纏著一圈白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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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閻盯著那張臉，笑了。
“果然是你。”
他直起腰，把鬥笠隨手往地上一扔。
“阿森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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