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的,看到沒,跟在後頭那個。
一前一後,一老一新。前頭那個到今天都還沒有名字——官方沒有給過它名字,所裡的人提起它,隻說型號,或者說,那個娃兒。
舒揚在圖紙上見過它一千遍,在評審會上為它跟人紅過臉,在它的第一個零件跟前站過一整個通宵。可它真從頭頂上過去的時候,她還是覺得激動萬分。
它在雲底下兜了一個圈,又兜了一個圈。
人群裡有個媽媽把孩子舉過頭頂:「看到沒有?」孩子咯咯地笑,小手亂揮。背相機的年輕人不拍了,就那麼仰著頭。賣水的老板娘從筐後麵走出來,水滾了一地,也沒回頭。
第三圈,影子壓得很低,從人群斜上方擦過去。
那幾秒鐘,舒揚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它。那一處,吵過三個通宵;那一段線條,是某個淩晨四點,她在圖板上最後一個簽字的地方。
原來那架飛機飛起來的時候,是這個樣子。
原來二十三年,是這個樣子。
烤紅薯的攤主想起生意,撇開喇叭,自己吆喝了一嗓子:「烤紅薯——」喊完自己先笑了,周圍人也笑。
學生娃娃們嘰嘰喳喳往公交站走。撿帽子的老大爺把帽子拍乾淨,跟老伴說,12月26號,好日子。一個值得去紀念的日子。
老伴白了他一眼:「好啥子好,菜還沒買。」
「買嘛買嘛。」老大爺把帽子戴上,走了兩步,又回頭朝跑道的方向望了一眼,「今天這個菜,要多買兩樣的。」
背相機的年輕人蹲在路邊翻照片,翻一張,罵自己一句手抖,再翻一張,又嘿嘿地笑出聲。賣水的老板娘滿地撿她的水,有人幫她撿,她連聲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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