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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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方昭寧是被細微的動靜弄醒的。
天剛蒙蒙亮，窗紙透進來灰白的光，屋裡還暗著。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視線還沒聚焦，先看見一張臉——江越野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側躺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她愣了一下。
兩個人麵對麵，中間隔著珍珠。
珍珠還在睡，小臉壓在枕頭上，呼吸勻勻的。
她的手搭在珍珠背上，而江越野的手正握著她的手，掌心貼著她手背，把她整個手都包住了，兩個人的手都壓在珍珠背上。
方昭寧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手像被燙了似的縮了回去，順勢塞進被子裡。
珍珠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江越野的目光跟著她的手走了一瞬，落在被子鼓起的那一小塊上，又收回來，落在她臉上。她沒看他，側著臉，睫毛垂著。
他掀開被子慢慢坐起身，聲音帶著剛醒的悶沉：“我要出門了。”
方昭寧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他已經坐起來了，背對著她，伸手拿搭在椅背上的衣服。
她撐起身子：“你不吃飯走嗎？”
江越野把外套披上，回頭看了她一眼：“等下路上吃，還有同事跟我一起。”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要擔心。”方昭寧沒接話。他低頭扣扣子，聲音低下來：“你自己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讓娘去公社帶話，我路過郵局就往公社打電話。要是家裡沒事我就按時回來，要是有事我就提前回來。”
方昭寧坐在床上，被子還蓋在腿上，珍珠在她旁邊睡得正熟。
她聽著他說完，垂下眼：“沒什麼事，你安心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江越野看了她一眼。
灰白的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頭發上，她低著頭，睫毛垂著，看不清楚表情。
他站了一會兒，彎腰低頭親了一下珍珠的臉頰，動作很輕。
珍珠在夢裡哼唧了一聲，小手動了動，又不動了。
他直起身：“我走了……”方昭寧點了點頭：“嗯。”江越野走到門口，回頭又說了一句：“還早，你再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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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昭寧“好”了一聲。
門輕輕合上，腳步聲穿過院子，然後院門響了一下。
方昭寧坐在床上，聽見車發動的聲音，在清晨的薄霧裡悶悶地響了一會兒，漸漸遠了。
她低頭看著珍珠，珍珠翻了個身，小拳頭從被子裡伸出來，攥著被角。
她伸手把珍珠的手輕輕攏進掌心裡，珍珠的手指動了動，攥住了她一根指頭。
她就這樣坐了一會兒，等那陣發動機的聲音徹底聽不見了，才慢慢躺下去，把珍珠往懷裡攏了攏，閉上眼睛。
可還沒等睡意重新攏上來，院子裡就有了動靜。
先是西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有人趿拉著鞋出來，在井台邊打水。
水桶磕在井沿上，咣當一聲響，在清晨的安靜裡格外刺耳。
方昭寧睜開眼，窗紙上的光比剛才亮了一些，灰白裡透出點淡青色，她躺著沒動。
“永安永樂！太陽都曬屁股了，還躺著？要不要我把飯喂你們倆嘴裡？”
沈婷婷的嗓門從灶房那邊亮堂堂地響起來，穿過院子，直直撞進西廂屋裡。
珍珠被這聲音驚了一下，小身子一抖，方昭寧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珍珠拱了拱，又安靜了。“聽到了沒有！去刷牙！”沈婷婷又喊了一聲。
院子裡漸漸有了人聲，但灶房那邊始終沒有傳來切菜的動靜。
方昭寧聽著，腳步聲來來回回，都像是在轉圈，沒人真正落定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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