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回京第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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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從車簾的縫裡露出來時，柳情還在同自己的衣領較勁。
裡衣翻出一線白，壓在洗舊的青袍上。他扯了半天，沒扯回去，倒將頭發勾散一綹，氣得把手一放：“過來替本王理理。一路上都沒事，偏到京城便像誰在衣裳裡藏了隻手，專等著叫我出醜。”
阿蠻俯身替他掖好，指背挨著頸側，涼得柳情一縮。他這才看見那人一路扶車柱，手都吹冷了，原本要挑剔的話便沒說出來，隻抓著袖口將人往裡拽。
“到了就進去，別又在外頭走。你肩上還敷著藥，不知道自己如今聞著像半間醫館麼？”
阿蠻卻沒坐，目光越過他，落在城門下。
柳情也望過去。京城還是那座京城，門邊挑菜的、趕驢的擠作一團，誰都想先過去。牆上尋他的舊像卷起一角，風一吹，紙上的那張臉便朝著車棚晃。
他將鬥笠拿起來，又放下。阿蠻抬手要替他戴，他忽然按住笠沿。
“不戴。紙上那個人醜成這樣，本王還得蒙著臉來認？”
阿蠻看著他，沒有再動。等車停穩，那隻手卻先伸過來，握住他下車時攥得發涼的指頭。
柳情沒有甩開。他借著這一下站直了，才將包著甲冊的油布抱牢。
趙驍遞了關文，守城校尉請他認名。柳情聽見旁邊有人低低叫了一聲淮安王，背上便繃緊了；走到案前，話倒說得響：“柳情。你照名字記，本王前頭在寧河坐了半日，可不想一進京，又叫人寫成被趙統領捆回來的。”
校尉忙道，此處核名驗件，關文寫的是護送。柳情往紙上看過，才慢慢鬆開扣著油布的手。
阿蠻解刀供登記，他立刻轉頭：“這個看完還他吧？他肩上傷著，別又讓人拿了刀，叫他跟著跑半條街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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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記便還。”
柳情嗯了一聲，見阿蠻望來，又添道：“少一件便要找，回頭找不著，你又不肯先吃飯。儘給本王添事。”
刀原樣交回，甲冊與附件隻驗外封。他重係油布時，身後議論越發清楚，有人說竟沒戴枷，有人說趙統領都陪著，想是早便沒事了。他聽得想回頭罵，腳邊卻滾來一卷書，險些撞上泥水。
他伸腳擋住，俯身拎起：“誰掉的？再顧著看熱鬨，你這書可就要替本王洗靴子了。”
追來的青年看清他的臉，急促的謝字忽然沒了。柳情舉著那卷書，等了一會兒，故意往自己臂彎裡收：“不要了？正好，本王車上缺個墊腳的。”
青年忙伸手，接得險些又掉，連耳朵都紅了。旁邊老車夫笑他，平日找一個錯字眼睛都尖，今日倒認不得自己抱來的書。
柳情本還煩，聽得嘴角一翹，阿蠻卻將他散下的衣袖從青年手邊抽了回來。
“你又怎麼了？”柳情低聲問。
“書給他。你跟我走。”
他這話說得平，手卻已經扶住柳情的腰側。柳情臉上一熱，忙拍開一點：“本王還沒站不穩呢。人家的書你不許動，別回頭他哭著找我，倒要賠兩份錢。”
青年低著頭解車帶，沒有聽見。阿蠻帶他回車邊，方才起哄的人又往前湊，想問南苑那夜，老車夫卻趕著驢擋過去，罵人再堵著路，青菜都曬蔫了。
柳情上了車，望見老漢仍在同驢較勁，終於鬆了口氣。
趙驍問是否繞小巷，他說走正街，去城南官驛。答完又靠到阿蠻身邊，小聲嘀咕：“方才誰說沒事的，你記住他。真沒事，本王還跑什麼刑部，早回家泡熱水去了。”
阿蠻將舊氈墊塞到他腰後。他嫌厚，挪了兩下，卻把剛才握過的那隻手留在自己膝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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