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們已湊齊罰銀，紅袖先前也拒了補回的意思。柳情聽完嘀咕她還嫌自己的錢不好，卻叫經手人將副本裝仔細。
“別折得看不清印。交到她手裡，再有人說樓裡都幫著藏過我，叫她拿出來給人瞧。她們原本是做生意的，好端端給本王拖進來，如今再去喝酒，人家不拿掃帚趕我便算客氣。”
他說著，唇邊勉強有了點笑，笑過又問了一遍，副本當真能送去罷。
葛的改判送入太極殿用印後，蕭執傍晚來了王府。
柳情聽腳步站起，還沒開口，文書已經遞到眼前。他抓過來，先找撤杖那一行，再往下看：罰銀十二兩，三年限離京、不得受聘外府賬房；本府封存舊賬，準在兩司監看下回府整理，依期協助核查。
他緩緩坐下，從頭又看一遍。
“人真能回來？不是隻準過來核賬，核完又帶走？”
蕭執在對麵坐了：“王爺若還不信印，明日叫葛文昌自己站到這裡，給你再看一遍。”
柳情這才鬆下肩膀。茶端起來，喝過才發現是要遞給蕭執的那杯，他怔了一下，索性擱到自己跟前，叫人再添。
蕭執卻先拿過去，沿著他剛喝過的地方喝了一口。
柳情目光落在杯沿，轉到那人的嘴上，腦子裡不合時宜地閃過火船上的那一下，方才還準備好的話便散了。他扭頭去找借據，臉卻藏不住地紅起來。
“茶都涼了，陛下也不挑。旁邊不是有空杯子，好好的，非要搶我這一口。”
“王爺看了三遍判文，終於肯看看朕。”蕭執將杯子留在手邊，“不過一句能回來，便連茶也拿錯了。”
柳情想說人好端端坐著，難道也要本王先替你擔心。可大理寺那條船圖又浮上來，他將借據展開，故意弄得響了些。
“這幾日就等這個，當然先看。陛下若拿著另一張紙來問南苑，我也得看，別這麼急著替自己挑委屈。今日原本能好好說話，非要逗得我生氣才算？”
蕭執眼睛仍望著他，卻將洗淨的帕子放到了借據旁。
繡邊熟悉，柳情一摸便認出來。自己方才還沒給一句好話，這人倒真將它洗了送回，連墨汙也不剩。他怕蕭執看出自己在想什麼，將帕子收入袖裡，低頭填罰額。
十二寫下，那個兩字卻停了一會兒才補。
“就是心疼，不必問了。”他先截住蕭執的目光，“紙上幾筆，便出去十二兩。老葛看過簽了，又得趕緊交，連往袋裡多放一夜都不行。”
可葛兩手托杯的模樣還在眼前，他擱下筆，叫經手人送去核看簽認，隨後往指定處代繳，領回憑單。十二兩從舊俸出，北地另包的二兩不動。
蕭執聽完，才推來另一份文書。棲梧院次日準當麵領認寢間與未涉案日常物件，清點至酉時；相連封存房間仍須分隔，能否搬住，待清點複看再定。
柳情立即俯過去：“舊枕能拿了？床邊的小幾呢？別到時候我坐半日，又告訴我這個不能碰，那個還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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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涉案日用物可照冊領，不是一概留著。蕭執還沒說完，他已將紙拿到眼前，細細找自己的寢間，唇邊終於有了壓不住的笑。
等看清時辰，才發覺蕭執一直在等。他原該給句好話，偏這人越看，他越張不開嘴，磨蹭半晌，先將文書放下。
“今日若隻有這些事，就在這裡把茶喝完。別我才高興些，你又翻出哪一頁冊子，叫本王從頭猜你想問什麼。”
蕭執慢慢端起茶：“今日這杯，王爺倒肯留了。”
柳情沒有接這句，耳根卻又熱了。阿蠻站到他身側，接過清點文書，目光仍停在蕭執那隻杯上，沒有回原處。
柳情察覺，抬手拽了拽他袖口，將自己看完的紙也交過去。阿蠻低頭，手指在他碰過的地方停了一下，才收好。
蕭執起身時，柳情還是送到門邊。人將下階，他又忍不住叫住：“明日若過來，先遞個話。別拿查封簽的由頭，忽然站到我的床前。好容易能進自己的屋，總得容我先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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