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等著，等得他連手指該放在哪裡都不知道。
阿蠻從窗邊走過來，站到了他身側。
趙驍恰在這時入內低稟，有急報待禦前決定。蕭執看了柳情一眼，起身到門外去，屋裡繃著的那口氣才鬆開一點。
柳情將書往桌上一擱，掌心竟有汗。他惱得想拿帕子擦，帕子方才已沾了茶，隻能先放下。
阿蠻另拿了一塊乾布過來。柳情接到手裡，卻沒擦，忽然把遊記又推給他：“你也看看，真有那樣不同？我如今寫得很難看麼？”
阿蠻垂眼看過，手指將翻卷的紙邊壓住。
“不同。現在的，我認得。”
柳情一時說不出話。阿蠻跟他學字，紙上寫得好也罷，歪了也罷，總往自己麵前收。蕭執看見的卻是另一冊舊字，連自己最想藏起來的地方也挨著翻。
“誰問你認不認得了。”他低下頭，拿布擦手，擦了一半又停住，“他再問，你別替我答。有些事……本王還沒想好。”
阿蠻仍站在他身側，隻將書推回他手邊：“那就先收著。”
柳情遲疑片刻，還是把它放回了匣中。蕭執回來時正看見他合蓋，臉上便更冷了幾分。
急報與此案無關，宮中仍等他回去安排。他卻重新坐下，望著空出來的桌角：“不願給朕看，直說便是。朕不過出去片刻，王爺連匣子也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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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看了，你又不信。”柳情抬起頭，“我說換了寫法，你還看著我，難道非要另編一個你信的，今夜才許睡？”
“朕要實話。”
柳情被這四個字堵住。蕭執盯著他，又看了一眼阿蠻，忽然問：“他知道？”
“你問我，瞧他做什麼！他連那幾處花樓在哪裡都不知道，還能替我寫？”柳情急起來，將匣子往自己身前挪，“他不知道。我今日答不出的，換他問也答不出。陛下別逮著一個在旁邊的人，就要從他身上問出來。”
阿蠻的手落在椅背上，沒有退。蕭執看得清楚，聲音也沉了：“朕若當真要問他，用得著在這裡等？”
柳情胸口發悶，方才還暖和的屋子，坐著竟有些冷。他把乾布揉在掌中，想叫人走，又記起蕭執出門時攥著那份急報，話出口便岔了。
“宮裡不是等你麼？坐在這裡，我也不能替你辦。”
蕭執沒起身：“你便這樣盼著朕走？”
“我盼了，你就走麼？”柳情說完便惱自己，索性接著道，“昨日沒來，今日才坐下，又這樣問。原說看我搬得怎樣，如今屋子沒看多少，倒像本王才領回一本書，便又犯了什麼錯。”
蕭執望著他，過了片刻才說：“昨日是你不見。”
柳情啞住了。這句話他當然記得，連夜裡怎麼翻過一次身都還記得，可叫這人當麵點出來，便像自己方才一直在等著埋怨。
“我沒叫你昨夜來。”他聲音低了些，手卻仍壓著匣蓋，“今日也不是不見。不然茶給誰倒的？”
蕭執看向那杯已經涼下來的茶，伸手端起。柳情原以為喝完便該走了，誰知杯子放下，人還坐著，他也不好再催，隻覺得這半盞茶喝得比清點箱子還久。
直到趙驍在廊外再候了一回，蕭執才起身。
“書留著。下次朕來，王爺若又收起來，便別怪朕還問。”
柳情想說自己的書愛放哪裡便放哪裡，迎上他的眼，終究沒有逞這一句強，隻將匣子拉近了些。蕭執看見，也沒伸手拿。
到了門邊，廚子正端著一盅湯，不知該進還是該退。柳情皺起眉，廚子忙說原先便燉著，不過多分一盅，沒另動爐灶。
蕭執接過去，站在廊邊慢慢喝。柳情一路跟出來，手還藏在袖裡，眼看那人連湯都要喝完，終於道：“急報總不會等著涼了才好辦。陛下慢著喝，趙驍站得倒比門房還直。”
“方才還不肯留飯，如今一盅湯也要催。”蕭執將空盅交回去，視線仍在他臉上，“下回來，王爺早些回話。”
柳情沒應什麼時候見，也沒說不許來，送到院門內便停了。馬蹄聲遠去，廚子才鬆下肩，他看在眼裡，回頭讓門房以後先來問，不要皇帝一進門，連後廚的人都撂下活計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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