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來的醫官先替柳情看過，又檢查了廊下殘留的藥粉，說煙氣能刺激口鼻，使人流淚、頭暈，眼下未見中毒的征象，但今夜仍得留心。
柳情喝完半盞水，才知道那個被冒名的醫官也挨了打。人被從宮中帶來時，後頸腫著，衣裳是臨時借的，一進門便要跪。
“你頭都成這樣了，還跪什麼。坐下說，究竟誰讓你來的？”
醫官謝了恩，在椅邊坐得惴惴不安。他下值後收到內侍省傳條，說淮安王夜咳，請他到宮衣局旁取一件禦寒藥衣。人走到回廊，身後便挨了一下，醒來衣袍、腰牌和藥箱都沒了。
“傳條又說，陛下不願驚動王爺，叫臣暗中預備。臣以為……以為是禦前體恤，才沒多問。”
蕭執將那張假傳條拿起來，越看，臉色越沉。
“朕若要體恤他，先把你打暈，再讓人來嗆他？”
醫官忙起身，柳情抬手攔了一下：“他不是這個意思。你坐著，別一問便站，好像本王這裡也要拿你問罪。”
他轉向蕭執，原要叫那人別嚇人，可蕭執拿紙的手繃得厲害，眼睛還不時往自己臉上看，那句話便緩了緩。
“往後有誰說本王病了，先遣人來問。真病了，我又不是不肯看。別聽一句陛下心疼王爺，就什麼都信。”
醫官低聲應了，連看蕭執一眼都不敢。柳情見他這副樣子，終於明白那張紙為何能騙人，耳根又氣又熱，卻沒心思在這時候取笑。
趙驍回來時，隻帶回一件丟在府外巷裡的醫袍。人從東牆逃了，追出兩條街便失去蹤跡，臉沒有看清，不能憑衣袍認人。周嬤嬤記得醫帽遮著耳朵，阿蠻也隻看見軟靴邊上有細齒似的縫線。
假傳條的編號也查了，原本對應一張宮衣局領料單，正單還在。字樣能照著抄，腰牌能奪來，那人是從哪裡聽到了王府的事，卻還得接著問。
蕭執吩咐趙驍連夜查傳條的來處，府外添崗，院中留下的人也要核實身份。他自己在這裡，不能讓侍衛追一個逃走的，便把背後空出來。
等屋裡隻餘他們三個，蕭執才站起來。
“收拾衣裳，今晚跟朕回宮。”
柳情剛按下去的火又躥起來。他將茶盞放重了，嗓子一疼，聲音反倒低得發啞。
“方才那人說奉你的命，白棋裡那張紙說長信殿接人，怎麼到最後，果真還是要把我接走？我不過睡了個覺，沒害誰，沒往外跑，連門都是你的人守著，出了事，倒要我搬家！”
“人逃了。你留在這裡，下一回來什麼，朕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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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怕，你就能替我答應？昨晚是我叫人給你鋪的床，不是你抓我來陪著查案。你要回去，便回去；我不去。”
蕭執俯下身，手撐在他椅側，眼神壓著他，聲音也沉下來。
“你隻記得誰抓你。方才朕走過來，看見你連頭都抬不起來，你要朕記什麼？記得該站遠些，好顯得沒有私心？”
柳情怔住，手指仍扣在扶手上。那人離得近，他終於看見蕭執袖口的水痕，方才替他扶臉時，濕帕子把衣料也浸透了。
“我沒叫你站遠。”他過了片刻才說，“我就是不想走。阿蠻在，嬤嬤也在，你也來了，這裡怎麼便住不得？你若連一句我害怕都容不下，往後我還怎麼說。”
最後幾個字低了下去。他真怕，卻不願怕完了，便連自己的床也不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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