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袖子攥得更緊，沒再同蕭景珩對視。
蕭執讓書吏將太子所認的安排記下，嚴青、溫成分別提問。真太醫被冒名打傷、禦前傳條從何處偽造，也都要往下查。蕭景珩認了是自己的吩咐，沒有將話停在一句下麵人會錯了意。
內侍省那名失蹤雜役仍活著，先前受過東宮內書房照拂，自願供了廢紙與舊樣，事發夜依溫成安排離宮。他的藏處已寫進交接賬，待有司前去接人，再問他究竟知道多少。
少卿翻著新收的賬，讀到幾個地址，蕭景珩抬眼止了一下，說裡頭尚有人未撤，不宜當堂將去處念儘。少卿將名址另封，先安排人接應，沒在此時繼續往下讀。
柳情原想問那幾處裡哪一間藏著他，見紙被收起，話到了嘴邊，又生生忍住。人已經坐在這裡，總不至於自己少問這一刻，他便又連夜消失了。
乙冊和缺頁接著核下來，有馬夫隻奉命送過空車，也有舊役隻縫過外袍。聽見幾人並不掌握藏身處，柳情才稍稍鬆了口氣，請少卿把這些也記清楚，別再讓已經問過的人白跑一趟。
他嫌自己這話說得像又替東宮求情，趕緊添道：“溫成和嚴青的事，你們照問。別他們把院牆翻了，倒叫縫衣裳的也來認一回。”
蕭景珩看了他一眼，終究沒在這時候說阿情心軟。柳情卻更惱，惱得連他不說，也知道他心裡會怎樣想。
“缺頁是溫成依孤的意思取出的。”問到割頁，蕭景珩道，“這是失手後的退路。冊子落到別處，這些人便都藏不住了。”
柳情望著那道重新拚合的切口，沒有再爭自己當時答應過什麼。雍州的舊話，程牧已經說過一遍，他也問過；真輪到蕭景珩坐在眼前，他最想問的，竟仍隻是這幾個月，為什麼連一句活著都不肯親口告訴他。
可還沒問出來，便看見那人的唇色又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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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按在左肋的手已經放下，背仍挺著，青袍腰側卻漸漸洇深。柳情盯了片刻，忽然站起來，將案旁的太醫一把叫住。
“你方才不是要換藥？現在看。字又不會長腿跑了，非得等他血把椅子洇透，你才好下手？”
太醫忙上前，請先停問。解開外層繃帶，那處刀口果然重新滲了血，逼宮夜的舊傷反複裂開，一路避捕奔波，拖到今日，已有發熱的跡象。
柳情沒敢走近，站在案邊，看太醫剪去沾血的布。蕭景珩卻還朝他望著，像想哄他別怕，才開口叫了一聲阿情，便被蕭執截住了。
“先治你的傷。你今日認下的事，等太醫說能問了，再接著問。少卿，餘下小注留到明日辨，不必趕這一時。”
太醫要安靜處置，蕭執便命將人暫押昭明殿西側偏院，仍由三司看守，溫成與嚴青分別留兩司。柳情聽著安排，直到說太醫也隨去，才把手從案沿收了回來。
去偏院不過一段路，蕭景珩走得很慢。柳情跟了幾步，原是想看看太醫有沒有跟上，結果不知不覺，竟一直跟到了院門。
“阿情明日還來麼？”
柳情這才醒過神，沒好氣道：“還沒走便問明日，你先管好自己今晚。若又弄得一身血，見了也是這個樣子，有什麼好看？”
蕭景珩眼底終於有了些暖意，抬手想替他攏一下被風吹散的發絲。腕鎖卻先碰響了。他停住，手慢慢放回衣側。
柳情看見了，指尖下意識動了一下，沒有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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