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遺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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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有亮透，宮城上空罩著一層沉沉的青黑。
天街上，公卿安車絡繹，官燈華如星火。
夜漏七刻，金鐘三響，端門大開。
三公、諸將軍、二千石、大夫、博士按照品階跟隨謁者，魚貫入殿，文東武西，分列丹陛。
大殿之上，人人垂笏靜立，屏息斂容。
可這肅靜的局麵沒維持多久，眾人麵上都漸漸浮起異色。
皇帝呢？
黃門官怎麼還不通報聖駕出禦？
即便又是聖躬不豫，可昨日不傳免朝，今日也不傳嗎？
眾人衣袖相觸，彼此交換著眼神，殿內細碎私語四起。
司徒喬敘站在班首，閉目凝神。
大司農梅召看了幾次漏刻，低聲道：“過時辰了。”
司徒喬敘沒有睜眼，反而是他身旁的司空溫楨罕見地開了口：“梅君，今日怎麼不見太尉上朝？”
梅召麵色一變，卻沒有回答。
“太尉府有傳什麼消息嗎？”喬敘側目。
“方才在端門前，我就沒見到太尉身影，問了太尉府內僚屬，說是昨夜奉詔入宮，至今未歸。”司空溫楨答道。
喬敘梅召皆神色變化。
陛下已崩，太尉奉誰的詔？
“光祿勳韓肅和執金吾謝承也都沒來。”梅召扭頭飛速掃了一眼。
太尉掌天下兵事，光祿勳管宮中禁衛，執金吾巡徼京師。
三位掌兵重臣同時缺席，殿內的低聲議論越發嘈雜。
忽然，一聲沉重的鐘鳴自深宮傳來。
咚。
鐘聲瞬間壓過殿內私語。所有同時止聲。
第二聲鐘鳴緊隨其後。
咚。
眾人渾身一震。這聲音不是朝會端鐘，是帝崩示哀的喪鐘！
“陛下……”
不知何人哽咽出聲，率先伏倒於地。
緊接著，百官如潮水般伏倒。
有人失聲痛哭，有人臉色蒼白，還有人跪在地上，忍不住抬頭望向溫明殿的方向。
鐘聲連綿不絕，一聲接著一聲。
曹正牽著被謝承剛剛送回的太子，後麵跟著兩列素衣內侍，緩步走入崇政殿。
太子蕭璋穿著粗麻喪服，眼睛紅腫。
喬敘拱手行禮：“臣等拜見太子殿下。敢問聖躬安否？”
太子看著滿殿朝臣，嘴唇動了幾下，聲息微弱，諸臣都沒有聽清他說了什麼。
曹正立於身側，也不擅自代他說話。
過了片刻，太子帶著哭腔道：“父皇崩了。”
百官哭聲驟然一滯。
“母後叫孤來接諸公。去見父皇。”
話音落地，殿內哭聲、私語聲此起彼伏。
喬敘緩緩起身，揚聲號令群臣：“大行龍馭賓天，太子奉中宮詔命，召我等赴溫明殿哭臨。”
百官紛紛拭淚起身，自發分成文武兩列，緊隨太子與曹正進入內宮。
溫明殿此時素縞垂地，白幡遍布。
謝瑾一身白衰，獨自立於帷側。
她頸間遮著一道素紗，動作間隱約露出青紫掐痕。
一些人遠遠瞧見，心頭俱是一震。然而梓宮在前，誰也不敢擅自發問。
太常楊中自發趨步上前，整肅衣冠，奏道：“請皇後就哭位。”
謝瑾微微頷首，退至梓宮東側跪下。
太子也由曹正扶至席前。
他年紀尚幼，先前在崇政殿時能勉強忍住不哭，此時來到父親靈前，看見四下一片素縞，立刻就哭出了聲。
太常楊中走到靈前，高聲道：“舉哀。”
哭聲乍起。
謝瑾率先開始啜泣，站在最前排的幾位老臣也紛紛落淚，而後全場百官齊聲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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