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見幾而作，不俟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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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融到了東屋，就見父親周岑已經除了冠，正在看帶回家的公文。書案上還擺著墨硯，顯然還沒有安寢的意思。
周融行過禮，將田彥深夜來訪、請求入宮麵見懷安王，卻不肯說明緣由的事一一說了。
周岑聽完，頭也沒有抬道：“你答應了？”
“兒答應替他來稟告父親。”
周岑這才放下手裡的竹簡，看了他一眼：“還不算糊塗。”
周融恭恭敬敬垂手站在案前。
“說說，你是怎麼想的？”周岑問道。
“如果隻是王府尋常家事，他不必等到裡門下鑰以後，還要匆匆趕來周家，也不會堅持不說明緣由。”
“還有呢？”
周融頓了頓。
父親今日從官署回來，特意把他和幾個兄弟叫到麵前，說近日不要在外走動，陛下病勢恐怕有變。
那時他雖然答應了，心裡卻不以為意——畢竟大行才去了一月，誰能想到這麼快就要再換天子。
直到方才聽見門房來報“懷安國邸”，他才恍然大悟。
“陛下多日不曾露麵，蕭翊又正在宮中代奉。”周融道，“懷安王三子都曾列入朝議。田彥偏在今夜要見懷安王，所稟之事恐怕與宮中局勢有關。”
周岑放下手中的名籍：“所以你覺得，懷安王的兒子有可能坐上禦座，就想今日幫他一回，買個人情？”
周融沒有料到父親說得這樣直白，忙道：“兒不敢作此妄想。”
“我們這樣的人家，無論誰坐，都沒什麼所謂。不過你今日能想到這裡，又知道不能真得追問他進宮所為何事，也算有所長進。”
周融麵上微熱。
“隻是如今宮中事情尚未分明，越在這個時候，越不能讓旁人看出我們家的心思。”
“那兒去將田彥拒了？”
“拒他做什麼？”周岑反問，“大鴻臚掌諸侯朝見、名籍與館舍。懷安王府有急事須稟大王，本就在官署職分之內。我們若明知有事而不通報，才是給自己留下話柄。”
周融抬起頭。
“兒原想借今夜核驗名籍的差事，讓田彥換上屬吏冠服，隨大鴻臚府的人入宮。”
“隻換一身衣裳，便是冒充官吏。”周岑道，“宮門名籍、差事與形貌隻要有一處對不上，將來查起來，周家便成了私帶王府賓客入宮。”
周融一時沒有答話。
周岑問：“田彥可識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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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聽說他在太學讀過”
“他父親是懷安王近人，他自己又熟悉王府人事？”
“正是。”
“那便不必冒充。”周岑道，“今夜要再次核驗諸王名籍，準備大行喪儀，本就需要熟悉王府人事的抄錄。將他臨時添作隨行書佐，名牒上寫明姓名、年歲與差事，冠服由府中借給他。”
周融低頭：“兒受教。”
周岑取過一方空白木牒，卻沒有立即下筆。
“還有一件事，你要記住。”
“請父親教誨。”
他入內以後說什麼、帶出什麼話，周家都不知道。事情未定之前，你不要再與他見麵。”
“兒明白。”
周岑提筆，在木牒末尾添上田彥的姓名，又寫了“隨行抄錄”四字。
寫完以後，他等墨跡稍乾，才將木牒推到案邊。
“去吧。”
田彥約莫等了兩刻，才聽見後院重新傳來腳步聲。
周融掀簾進來，手中多了一方木牒，笑道：“父親已經許了。大鴻臚府今晚正要送宗親名籍入宮核驗。父親將你臨時添作隨行抄錄，你隨他們一起入宮。”
佟小昌先笑了起來：“我就說周公子一定有辦法。”
周融也笑了笑，把木牒遞到田彥麵前。
田彥雙手接過：“多謝周兄。”
周融又命家僮取來一身屬吏冠服，田彥換好冠服出來，佟小昌圍著他看了一圈，笑道：“田公子這樣一穿，果真像個官署裡的人。不知道什麼時間，也能配上一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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