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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燈已經關了,隻留了床頭櫃上一盞小夜燈,暖黃色的光暈被燈罩攏住,安安靜靜地鋪了一小片光在床麵上。
窗簾拉了一半,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進來,在淺色的天花板上投下一層模糊的、流動的光影。
然後她看到了孟硯南。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了房間,靠著床頭半躺著,黑色的絲質睡袍換成了深灰色的絲綢睡衣,質地軟得像水一樣服帖地貼在他身上。
睡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前襟順著胸前的輪廓垂落,被夜燈的光照出絲綢特有的、流動的啞光質感。
那件睡衣在他身上顯得格外好看,絲綢的柔軟和他骨骼的硬朗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對比,軟和硬,柔滑和利落,像是兩種不該放在一起的東西意外地融合得很完美。
他手裡拿著一本書,深藍色的硬殼封麵,大概是什麼曆史類或者社科類的書,倪夏沒看清書名。
因為她的目光在觸及他臉上的那一刻,就停住了。
孟硯南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銀色的細框眼鏡。
眼鏡的線條很纖細,幾乎是極簡的設計,銀色的金屬邊框在夜燈的暖光裡折射出一圈淡淡的冷色光澤。
那副眼鏡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鏡片擋住了他平時那雙過於深邃、過於讓人看不透的眼睛,讓他整個人都顯得不一樣了。
平時的孟硯南,是不戴眼鏡的。
他不近視,視力好得很,倪夏從來沒有見過他因為看不清東西而眯眼的樣子。
他隻在看書的時候會戴上眼鏡,大概是為了護眼,也可能是多年的習慣。
倪夏不是第一次看到孟硯南戴眼鏡。
他二十六歲那年出現在她成人禮上的時候,就戴了一副銀色的細框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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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歲的時候是孟硯南剛剛從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畢業,回家接手家族企業的時候,而後曆經三年的時間全權掌管孟氏,那幾年可以說是非常忙碌。
一邊孟氏內部有不少孟家旁係老前輩盯著那個位置,另一邊孟硯南還在進行一個大項目,但聽說倪夏的成人禮需要人去的時候,他什麼都沒說,第二天就出現在了現場。
那天他大概是剛開完會從滬城趕回來,西裝沒換,領帶也沒摘,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倦意,但戴上那副眼鏡之後,整個人那種淩厲的鋒芒收斂了許多,反而多了一種清俊的、書卷氣的東西。
那時候倪夏十八歲,站在成人禮的舞台上接過他遞來的成年禮物,抬頭看了一眼他的臉,心跳忽然就覺得不知道往哪裡安放了。
那是她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比她大了八歲的孟家長子,其實也是會累的,也是會有柔軟一麵的。
他戴著眼鏡朝她笑了一下的樣子,那副畫麵她記了很多年。
後來每一次看到孟硯南戴眼鏡,倪夏都會在心裡偷偷地多看一眼。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隻是多加了兩片鏡片,但這個人身上的氣質就會發生一種微妙的轉變。
不再是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讓人不敢靠近的孟硯南,而是一個更有生活氣息的、仿佛觸手可及的人。
就像此刻。
他靠在床頭,一條腿微微屈著,書脊擱在膝蓋上,眼鏡後麵的目光落在書頁間,神情專注而放鬆。
沒有商場上的殺伐決斷,也沒有談判桌上的滴水不漏,就隻是一個普通的男人在睡前看幾頁書的樣子。
夜燈的光描著他的側臉輪廓,把他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線條、下頜的利落都染上了一層暖意。
倪夏站在浴室門口,安靜地看了他幾秒。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從書本上抬起眼來。
那副銀框眼鏡後麵的目光透過鏡片落在她身上,在暖光裡顯得比平時溫和了許多,像是琥珀被光照透之後那種溫潤的、不刺眼的顏色。
他把手中的書合上,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微微側了側身,伸出手拍了拍床鋪另一側的枕頭。
"不早了,"他說,聲音在安靜的夜色裡顯得格外低沉,尾音帶著一點倦意的沙啞,"睡吧。"
倪夏站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她忽然想起幾個小時前,在走廊裡,孟硯南轉身走進書房之前說的那句話——"早點休息,別熬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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