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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懷恕瞬間回眸, 對上她漆白分明的杏眼。
“吵醒你了?”
昭寧坐起來:“你可是要進宮去?”
“還要等幾天。”蕭懷恕說, “……不出意外, 陛下應當是查到景王買凶的證據了。”
也就是說,今日早朝,皇帝會做出決策, 除此之外……便是立儲事宜。
昭寧垂目斂神:“我還沒問你……你去見過崔大人, 可問出了什麼?”
蕭懷恕沒有隱瞞,一五一十對昭寧說了。
她聽罷先是沉默, 接著便是漫長的歎息。
兄長桎梏流言半生,不得脫身,到頭來也不過是作繭自縛。
“還有一事——”蕭懷恕猶豫是否將此事告知昭寧, 沉吟半晌,最終還是說道,“我在走訪綏州時, 在那些證據中發現了幾封與北狄的信件往來, 雖說種種線索指向鎮安王府, 可背後手筆卻與靜王有關。”
昭寧瞳中一震:“你懷疑……是哥哥通敵?”
蕭懷恕無法明說, 但也不敢輕易否認。
密信是從那些死士身上搜羅出來的,蕭懷恕覺得事有蹊蹺,又順著蛛絲馬跡暗中走訪, 這才發現了楚嚴遺留下的痕跡。
可是光憑一個名字難以斷定虛實。
他原準備趁著這幾天立儲之事,乘其不備找到切實的證據,更沒想著告知昭寧,然而思來想去——楚嚴畢竟是她兄長,若楚嚴真的犯下通奸賣國的大罪,即便他是嫡子,皇帝也定然不會留他。
那麼,昭寧事先知曉,到最後反而好接受一些。
昭寧果真沒有應聲。
她低著頭,長發遮住了她的眉眼,讓蕭懷恕暫時看不到她臉上的神情。
過了片刻,昭寧輕輕推開他:“我知道了,你先去忙,我心裡有打算。”
“要是最後……”蕭懷恕略加斟酌,“他真的十惡不赦,你可會心有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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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搖頭:“一命還一命,從他殺我那一刻開始,我便不會於心不忍。”
她話說得乾脆,心裡頭卻泛起密密的疼來。
蕭懷恕佯裝沒有看見她眼底的失落,轉身跳窗離去。
**
今日朝堂共有兩件大事。
其一;皇帝宣召,立三皇子楚嚴為太子。
其二:五皇子楚為失德失行,不忠不義,殘害手足,皇帝念其血脈,留其性命,然罪不可赦,下令罷黜皇子之位,貶為庶人,即日起發配茺洲,永世不得歸京。
聖令一出,滿朝嘩然。
文武百官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楚為身上,最無法接受的當數太傅方執中。
他拚命朝著楚為遞眼色,站在前列的那道頎長身姿卻遲遲沒有任何動靜。
方執中急得跺腳,不禁又看向鎮安王。
鎮安王同樣沒有做出任何舉動。
“景王,你還有何要說?”
楚為出班,一甩衣擺跪至階下:“孩兒知罪,無從辯解。”
宸安帝目露失望:“那你是認了。”
楚為喉結滾了滾,埋在寬袖下的麵容向楚嚴那頭望去,忽地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他還沒有傻到糊塗的地步。
從聽信方執中暗殺楚仁,再到楚嚴的人巧合地救下楚仁,又到獵場之上,他有意激怒,楚為就知道自己進了他精心編織的圈套。
方執中……怕是早已被他收買。
如果在此時揭露楚嚴,父皇定不會饒他。
不甘嗎?
楚為當然不甘。
可輸了就是輸了,他不想背負著千古罵名狼狽地死去;不想看他踩著他的屍骨風風光光地坐上帝位。
他得活著。
活過一天,就惡心他一天,始終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的血肉裡。
楚為將那份不忿,嚼著恨意一同咽下,自牙關擠出幾個字來:“兒臣……認罪。”
宸安帝閉了閉眼,失力般地靠在龍椅之上。
事情已成定局,大殿之上寂然無聲,凡是先前擁簇過楚為的黨羽,此刻都脅肩低首,暗自觳觫,更別提出口求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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