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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誰吆喝了這麼一句。
長孫順德走到鍋邊,將湯膏溜邊放進去,此物遇上熱水快速融化,他取來長勺攪拌,清澈的鍋水慢慢染上了奶色,羊湯的醇香氣味霎時蕩開。
“男人堆裡還是得有個女人才好。”一個男人直直地望著鍋子。
大家夥行路了快一個月了,都是吃乾餅喝水,偶爾路上遇到野味,晚上加加餐,跟城裡吃的的確沒法比。
不過,行軍打仗本就如此,眾人早就習慣了。
猝不及防看見這一鍋羊湯,許多人眼都直了。
長孫順德撇他一眼,“不是男人堆裡有個女人好,而是咱們中間有個都督夫人才好。”
“是,是,統軍說的沒錯,你小子說什麼呢,誇也誇不到點兒上。”旁邊人一巴掌抽在那人的腦袋上。
前些天就你小子喊打仗要女人作甚最大聲。
那人訕訕,囁嚅著點頭,“對對對。”捧著碗過去,他心思一動,“統軍是都督夫人的族叔,關係親厚,不知夫人身旁跟著的那個婢女叫什麼?”
長孫順德這話聽得舒坦,似笑非笑拍拍他的肩膀:“不是你能肖想的。”
那人心中懊悔,隻得吞咽回剩下的話。
阿音坐在帳子裡,見帳外細雨不斷,路泥濘不堪,心說馬兒跑不起來,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出太陽。
一張厚餅撕好,在碗裡堆的滿滿登登,春兒正好回來了,阿音把碗交給她,“澆好熱湯,先讓郎主、世子和二郎用。”
春兒嗯嗯應下。
羊肉用了容易內熱,阿音不太碰這個,隻取來甜果釀喝了幾口,蜷起腿歪在柔軟的墊子上看書。
不多時李世民便掀帳回來,見她坐姿這樣,小小一隻,隻能瞧見她的發旋和眼睫,便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發,“你怎麼樣?”
“我很好呀。”阿音抬起臉,“這個故事好好笑,你看。”
“什麼故事?”他側過臉龐一同看去。
“春秋時,景公生了病,巫師預言他吃不到新鮮的麥子,他偏不信,新麥方一成熟便讓人煮成了粥,結果還沒吃進嘴裡,忽然腹脹難忍,在入廁時掉進糞坑裡溺亡了。”
“……”李世民問:“你用飯了嗎?”
“沒有。”
“難怪看得進這樣的故事。”
“……”
阿音垮下臉,認認真真,“我是覺得,在命運麵前眾生平等,即便是君王,也不儘人人都能有一個宏大的結局。”
李世民若有所思聽著,微微一笑,“沒什麼好奇怪的,褪去權力的外衣,世人都是脆弱且普通的凡人,包括你我。”
“你看書向來仔細,不是看過便拋之腦後。”這是她的厲害之處,不過現下不是說書的時候,他更關心別的,“你不愛吃羊肉,猜我給你帶了什麼?”
他都知道她沒用飯的原因,方才那麼問就是為了打趣她。
阿音忍不住悄悄瞪他一眼,才說,“什麼啊?”
李世民從衣襟裡掏出一把紅豔豔的果子,新鮮的還沾著水珠。
她這才留意到他肩上,衣角沾著水汽,鞋底也有些泥漬。
“!!!”
“是從哪兒摘的!”她驚喜,拿起一顆擦了擦,還沒嗅,蜜甜的味道透過果皮直往阿音的鼻子裡鑽。
他接著從袖口掏出幾顆,又撩開衣擺,從褲子外夾層裡掏出更多。
跟變戲法似的,一顆一顆不間斷。
沒一會兒小桌就擺了大半。
阿音目瞪口呆。
難道他方才就是這樣,揣著一身果子,一本正經地在人前走來走去?
“方才我射了十幾隻兔子,叫人烤著呢,待會兒有人送進來。”
“……”野外兔子的確多,眼前這個男人可是個射兔狂魔。
“這些果子則是在主帳後不遠處摘的,那兒長了一顆野果樹,這果子沒名字卻蜜甜無比,好吃卻很少見,多栽在山腰,策馬在野外若能遇上,也是充饑利器。”
李世民撩起衣擺,大刺刺地拔掉鞋子,盤腿挨著妻子坐,“我上一回見它,還是隨楊廣征高句麗那年。”
那時候他不過十五歲,這樣一比,此果的確罕見。
“樹上結的不多,凡是熟的我全摘了。”他說起來還有些遺憾,“可惜行軍不便,不能連根挖起,把樹也帶走。”
阿音發覺他喜歡吃什麼,就會一直吃,喜歡用什麼,就會一直用,如果沒有,便會想方設法弄到,“分一些給郎主和世子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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