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蘭院。
卯時將過，金色的晨光透過菱花窗欞，零零散散地鋪撒在烏黑的紫檀膳桌上。
丫鬟們已經擺好早膳，桌子中央放著一鍋熬得稠潤軟糯的桂花蓮子粥，四碟擺盤精致的爽口小菜錯落擺放著。
一屜剛出籠的桂花糕霧氣騰騰，清甜的花香混合著穀物的香氣緩緩在屋內彌散開來。
薑明鳶眉眼彎彎地端坐在柳氏身側，她拿起木勺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小碗桂花蓮子粥，將瓷碗輕輕放在柳氏麵前。
薑明鳶唇角噙著淺笑：「母妃近日操勞兄長的病情，可別累著了自己。我瞧著今日這蓮子粥熬得軟糯，最是養胃了。母妃您快嘗嘗～」
柳氏笑著頷首，到底是她親手教養長大的女兒，就是乖巧懂事、知書達理。
柳氏想起自己的親生女兒，心中忍不住嘆了口氣。
要是昭寧和裊裊一樣乖巧聽話懂事該有多好。
薑明鳶拈著瓷匙，心不在焉地攪著碗裡的粥，長睫輕輕顫了顫，她語氣中帶著幾分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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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有一樁事...裊裊實在猶豫該不該講。近日聽到府裡不少人私下議論些閒話，裊裊聽著心中實在覺得不安。」
柳氏眉頭一蹙，府裡傳什麼閒話？為何她不知曉？
薑明鳶不動聲色地睨了一眼柳氏身側的花嬤嬤。
花嬤嬤頷首會意，她走到柳氏耳邊輕聲細語：
「回王妃娘娘，最近王府裡都在傳咱們新尋回的大小姐命裡帶煞，和大少爺命格相衝。所以這大小姐一回王府，大少爺身子便垮了。」
柳氏聽完不由得握緊袖中的手，鬆開又攥緊。
指甲陷進她的掌心，但她麵上卻依舊平靜，隻是眼底沉了幾分。
薑明鳶不等柳氏開口，急忙先為自己撇清：
「裊裊是萬萬不願相信這些無稽之談的。隻是府中眾人已經悄悄有此議論，倘若日後咱們王府真的再遇上些許不順之事，旁人便都會儘數歸咎於昭寧姐姐的頭上。到那時候，不光是姐姐為難，隻怕父王與母妃，也要為此飽受流言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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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眉尖緩緩蹙起，她心中本還存著一份對親生骨肉的愧疚。
可名門望族素來敬畏天命，最忌諱不祥命格禍及家族。
再加上近日薑明舟不知何故，得了那奇怪的病症久不見好。
此刻柳氏心中已經對薑昭寧生出幾分嫌忌與猜疑。
但凡牽扯到她唯一兒子的事兒，柳氏便難以穩住心神。
薑明鳶瞥了柳氏一眼，垂眸掩蓋住眼底掠過的一絲惡毒。
不過一眨眼的工夫，薑明鳶又恢復成那副溫婉無害的模樣。
薑明鳶抬眸，眼底泛起一層淺淺的水光，楚楚可憐地說道：
「裊裊絕無半分嫉妒昭寧姐姐之心，隻是裊裊自幼在王府長大，早已將這裡當做裊裊唯一的家。裊裊是擔心兄長的身體......」
柳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腕上溫潤的玉鐲：「花嬤嬤，去查查究竟是誰在背後亂嚼舌根，查出來是誰直接發賣出府去。讓她們管住自己的嘴，反了天了！下人們還敢議論主人家的家事。」
「是，王妃娘娘。」花嬤嬤福身行禮，轉身出去了。
屋裡隻剩母女二人，薑明鳶輕輕依偎在柳氏的懷中。
「母妃。」
她的聲調放得又輕又軟，帶著一絲惶恐。
「裊裊這些年早已習慣守在母妃身邊，如今昭寧姐姐回來了，裊裊隻要一想到往後或許一切都要變了，裊裊心中便慌得厲害。」
薑明鳶側臉貼著王妃的胸口蹭了蹭，像受了委屈的孩童似的囁嚅道：
「裊裊並非貪戀王府的榮華富貴，隻是實在捨不得祖母、父王、母妃和兄長。」
她伸出一隻手，怯怯地輕輕攥住王妃衣袖，指尖微微收攏。
薑明鳶仰起麵龐，濕漉漉的眸子直勾勾地望著柳氏：
「裊裊知曉自己不討昭寧姐姐喜歡，隻想求母妃往後莫要疏遠了裊裊。母妃千萬不要趕裊裊離開，裊裊隻想永遠陪在母妃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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