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沈玉安的過去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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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過後的天空總是格外明亮。
清晨的陽光透過展廳外側的玻璃，落在尚未完工的框架上。昨晚運來的展品已經在臨時存放區靜置了一夜，恒溫設備上的數字也始終保持穩定。
博物館工作人員拆開最後一道封條，開始進行開箱檢查。每件展品都經過狀態核對與拍照記錄，才被送進對應的展櫃。
沈玉安站在一旁，陪同確認編號。
最後一個運輸箱裡沒有器物，是幾冊經過特殊保護的古籍與文書。紙張脆弱，不能長時間暴露在普通環境中，工作人員隻打開保護裝置，讓項目組查看已經裝裱好的展示頁。
其中一冊被標注為宮廷宴飲記錄，計劃放在秋季展區。
沈玉安原本已經走過去，餘光掃過泛黃紙頁上的幾行字，腳步忽然停下。
冊頁上的墨跡已經很淡，部分字跡模糊不清。右側記錄著日期，中間是食物名稱和數量，最左側則寫著幾個被研究人員圈出來的名字。
展品說明將那些名字認作參加宴席的官員。
可沈玉安隻看了一眼便知道不是的。真正的宮宴不會使用這樣的紙張，也不會將人數和飯食如此混亂地擠在同一行。那些被當作官員名字的字，其實是宮中不同值房的簡稱。
他注意到，有一頁頁腳還有一道不起眼的墨痕，看起來像是負責領取膳食的人留下的畫押。
他曾經在無數個平常的夜裡見過相同的東西。小太監拿著木牌去膳房取飯，回來時食盒裡的東西早已涼透。值夜的人又不能擅自離開，隻能輪流躲到避風處吃上幾口。
若是遇到宮中設宴，主子們撤下來的菜或許會分給下麵的人。但更多時候，冊子上隻會寫著粥、餅和一小碟醃菜。
眼前這頁也是如此。
沈玉安站在玻璃外，思緒漸漸飄遠。
身旁的工作人員察覺到異常，向他確認是不是編號出了問題。
“編號沒有錯。”沈玉安抬起眼，“但……這可能不是宴飲記錄。”
博物館負責文獻研究的人很快走過來。
這冊文書入藏時間不長，隻進行過一次簡單研究整理。由於其中出現了宮殿名稱，又記錄了大量食物，最初便被歸入宮廷宴飲類。
沈玉安指向右側一列不起眼的小字。
“這裡寫的應該不是開宴時間，而是宮人換值時間。”
旁邊還有添炭、閉門與巡夜的記錄。這些內容不可能出現在宴席菜單裡。
食物數量也不符合宴席規格，幾十個人隻分到兩盆粥和數張麵餅，酒肉更是寥寥無幾。與其說是宮宴，不如說是冬夜當值人員領取飯食的登記。
博物館研究員戴上手套，將展示頁移到檢查燈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幾個原本無法理解的簡稱重點查看。他調出館藏數據庫，又從同批入藏文書中找到另一張值房人員名錄。
兩份文書放在一起以後，重複出現的標記很快對應上了。其中一個被誤認為官員姓名的詞，確實是宮門值房的舊稱。
“你以前研究過這些製度？”研究員問。
沈玉安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他自己曾經就生活在那裡。對於他而言，這些內容從來不是舊日製度，而是他曾經的日常。
“看過一些相關資料。”沈玉安最終回答，“這種冊子的記錄方式與正式宴飲文書不同，所以我有印象。”
研究員沒有繼續追問，注意力很快回到紙頁上。重新分類需要進一步研究，原本準備好的展品介紹也不能繼續使用。
博物館暫時撤下之前的說明，將文書送回保護箱，隻留下高清影像供項目組調整展示內容。
秋季展區已經沒有合適的位置。沈玉安看著展廳平麵圖，將這冊文書移到了冬季區域。
原本用來展示宮廷宴席的獨立展櫃也被取消。畫麵設計隨之改變，從燈火明亮的宴席，換成宮牆下的一個冬夜。
展櫃旁不再擺放華麗的仿製酒器，隻留下一個簡單的食盒和一盞昏暗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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