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糧危機
淨明的嚎啕與聆初的啼哭，在破敗的佛堂裡交織、碰撞。
最終都化作了精疲力竭的沉默，淨明癱坐在冰冷的石地上。
肩膀因劇烈的抽噎而聳動，淚水混著臉上的泥汙，留下道道狼狽的痕跡。
空洞裡，聆初的哭聲也漸漸低弱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委屈的抽噎。
小小的身體裹在過於寬大的舊僧衣裡，不住地顫抖，青灰色的臉上淚痕未乾。
那雙清澈的眼睛緊閉著，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濡濕。
一種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寂靜籠罩下來，隻有門外永不停歇的雨聲，敲打著殘破的廟宇。
淨明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不敢再看那個空洞，也不敢去想剛才自己做了什麼。
手背上那滴冰冷灼燙的淚痕仿佛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他犯下的罪孽。
他已經沒有再次殺她的勇氣了。
他隻想逃離，遠遠地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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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又能逃到哪裡去？
那斷斷續續的、微弱至極的抽噎聲，像無形的絲線，絆住了他的腳步。
師父……剛把寺廟托付給他，他怎麼能就這樣離開？
但是現在，她看起來，快死了。
最終，年幼的他還是選擇了去相信心底的善念。
淨明掙紮著爬起來，動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線木偶。
他不敢靠近石台，隻是跌跌撞撞地走向角落裡那堆早已熄滅的灰燼。
之前慌亂中熬的那半罐稀粥早已涼透，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他默默地將破瓦罐重新架在幾塊石頭上，找到火鐮火石，麻木地敲打起來。
哢嚓…哢嚓…火星濺落，這一次，點燃火絨的過程快了許多。
微弱的火苗重新跳躍起來，舔舐著瓦罐冰冷的底部。
他守著火，眼神空洞地看著罐子裡漸漸冒出細小的氣泡。
稀粥被重新加熱，散發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米香。
他找來那個破陶碗，舀了小半碗溫熱的米湯。
端著碗，他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挪到石台下。
仿佛腳下不是地麵，而是燒紅的烙鐵。
他踮起腳尖，將碗小心地放在空洞邊緣，然後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
迅速退開幾步，遠遠地蹲在角落裡，抱著膝蓋，觀察著聆初。
空洞裡，聆初被那點溫暖和食物微弱的氣息吸引。
她極其艱難地、極其緩慢地側過身，伸出冰冷發青的小手，笨拙又顫抖地去夠那個陶碗。
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碗壁，她似乎瑟縮了一下，又努力地向前探。
她夠不到碗裡的粥。
佛祖啊，我難道今天是非死不可嗎？
嘗試了幾次，徒勞無功。
最終，她隻是將整個小小的手掌貼在碗壁上，汲取著那一點點可憐的暖意。
再次閉上了眼睛，小小的胸膛微弱起伏。
淨明正偷偷看著。
看到她沒有吃，隻是貼著碗取暖，他緊繃的肩膀似乎微微垮塌了一點。
他維持著這個蜷縮的姿勢，在角落的陰影裡，疲憊和巨大的精神衝擊終於將他拖入昏沉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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